□王晖 深秋,是万物衰萎的季节。但车子在逶迤的婺源山道上颠簸,车里人透过车窗,却不时可以看见路边荒坡上的一些低矮树丛间,开着一朵朵秀丽的白花,和四周显现萧瑟秋意的枯槁茅草、残叶凋零的杂树,形成了鲜明对照。 “这是什么花呀,竟在深秋开放?”许多人惊奇地问。 “是茶花。”同车一位在皖南山区长大的国画家说。 这次随市美术家采风团赴皖南赣北写生,时逢十一月初,正是秋风拂地、黄叶纷飞、溪水生寒之际。一天早晨,当面包车在崎岖、陡窄的山路间很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将我们送抵此次在婺源山区的第一个写生地——隐藏在深山坳里的一座名叫“庆源”的千年古村落时,我和一位版画家绕村子转了一圈,立即就被村子东北侧的一座小山坡上的景物吸引了。那里种植着成片茶树,茂密的棵丛间,满缀繁花——远远望去,风光无限!我们快步向那里奔去,到了山坡上,这位版画家便忙着用油画棒画写生稿,我则步入茶园里观花。 晴朗的深秋早晨,阳光灿烂极了,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空气里没有纤毫悬浮物,万缕光线夹着七彩从明净的天空播下,凭肉眼都能看到它们照射的轨迹。满园茶树长得并不高,侧枝却极多。茶叶已肥大坚硬,连枝顶的小叶也失了嫩黄,颜色变成暗绿。但让人诧异的是,丛丛茶树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许多叶腋间,却都有一些花或花蕾;其中有的花蔫谢了,另一些花却开得正欢,还有一批花蕾则在孕苞待绽——生生不息,极其旺盛。正盛开的花朵有小酒盅般大小,冰洁的花瓣,粉黄的花蕊,十分质朴。迎着阳光看去,花瓣甚至是透明的。沐浴着温暖朝阳,花蕊散发出微含甜味的幽香,饶有韵致,引来许多黄色的野蜂,在花间穿梭采蜜。枝杈中,还挂着一些形如小灯笼般的黄褐色果实,这无疑就是茶子了。 一位老年村民牵着一头牛从山坡旁缓缓经过,承他相告,得知这里的茶树每年都在十月上旬开花,花事极盛,花期绵延达一个多月,其间,一簇茶树开出数百乃至数千朵花,是很平常的事。至于挂在枝上的茶子,那是上一年的茶花蔫谢后结的种实,来年春节后,待它们熟得果壳颜色都变成棕色或紫褐色时,村民们就可以将它们采撷下来,榨取茶油,或点植茶树。 呵,在城里尽管饱啜茶汁,也知道新茶是在每年谷雨之际上市,但我却实在不明晓这茶树竟是在深秋挂朵绽苞的,更想不到茶子还要在树上孕育一年多的时间,于第三年的初春方能成熟采撷。 “春华秋实”——作为一个概述大多数植物自然生长习性的词汇,只因为蒙童时代便将其熟记心间,久而久之,它竟于我的意识中衍生出了一种以偏概全的印象,使我直以为这便是普天下植物共有的生长属性。孰料,在这群峰环绕的深山坳里,茶树却以其“秋华春实”的独特生长个性,告知我世上“另类”永存的必然,使我更加全面地感受到了生活的丰富多彩。谢谢您,茶树! 婺源多山,在山区的数日里,我们饱览了茶花的风韵。在山民的房前屋后,在乡村的坡上岗头,处处都可见着茶地,地里长着一簇簇茶树,树上开着一朵朵茶花,它们在生意黯然的深秋,营造出了一道独特的景观,准确地说:粲然而炫目,让人感到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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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华春实
来源:羊城晚报
2025年12月19日
版次:A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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