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

　　□王生

　　窗外灯火通明。心里揣着出差一周的芜杂，耳边只有空调风机均匀的轰轰声。

　　想起离家那日清晨，大儿子房间的门缝下，漏出一线固执的光。他说，初三了，就该是这个样子。我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准时早上六点蒸好玉米、白水蛋和香肠。他说这是“慢糖”，扛饿，上课不困。再把牛奶温在热水里，检查班群有没有新通知，然后在他六点半出门后，点开家庭群里他发起的行程共享。那个小绿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我无声的目送，延伸向远方。

　　做父亲的，大概都在局促中学着周全。周全有时是精细的算计，有时却只是静待。

　　记得上半年小儿子小升初那段日子，路过妈阁庙时，也曾随着人流进去，并不真求什么，只是在那份肃静里站一站。后来小家伙升学的结果落定，回想起来，倒应了当时摇签瞥见的“静待花开”四字。我给小儿子生成一张“静待花开”的AI书签，他收了，随意夹进课本里。那种不经意，反而让人安心。

　　大儿子下半年升入初三后的第一次测验，回家一句“考得不理想”让我骤然紧张起来。等看到成绩单——其实仍是班上前列——才松了口气。想起他初二升初三暑假，我精心设计的那趟陕西、河南历史之旅，地图上画满了考点，他却笑着说：“爸，中考其实没那么急。”如今这话，该是我还给他的时候了。

　　小儿子明天要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我调了一串闹钟，想着打电话叫醒他，不待闹钟响起，他已在六点如常自然醒来。窗外雨声淅沥，忽然想，下周出完差回家，该把他们小时候的圣诞音乐雪球找出来了，应该还会带来节日的暖意。

　　天快亮了。远处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将曦光漫射在窗外的高架桥上。窗格陆续亮起，一格，一格。我想，那些格子背后，也在载入为孩子准备早餐的程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