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瑛 阳光透过窗棂,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案头摆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陈薯”酸辣粉,粉饼晶莹,料包齐全,沸水冲开的瞬间,浓郁的薯香裹挟着麻辣鲜香漫满屋子。我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这香气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红薯独有的甘甜醇厚,陌生的是这般精致的做法与吃法,不禁勾起我的记忆,一下子回到童年时光。 那年头不仅仅粮食短缺,连食物中最劣等的红薯都显得极其珍贵。我的饥饿记忆便缘自那个时期。正值青黄不接的季节,家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可吃的东西,只得靠挖葛、挖蕨、找野菜果腹。此时若能得到一个红薯,便会觉得是上天的赏赐。红薯在我们湘西北老家俗称苕。为了找到苕,我曾忍着饥饿,寻遍收割后的苕地,终也徒劳。失望后回家,仍不死心,趁黑潜入集体养猪场,在一缸装满苕藤的猪饲料中继续翻找,结果可想而知,奇迹没有出现。 以后的日子,无论走到哪里,红薯情结总是化解不开,只要说到它,见到它,抑或吃到它,心里便五味杂陈。久而久之,我反倒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若干年后,我在贵州铜仁听到关于红薯的话题,不禁怦然心动。这并非简单的红薯故事,而是一个传奇。传奇的主角便是一个叫陈薯的人。陈薯原名叫张诚,改名是后来的事情。要说缘分,他才是天底下和红薯最有缘分的人。他选择以红薯为业,并非心血来潮。在他母亲去世的葬礼上,一个情景触动了他。乡亲们前来吊唁,在众多的份子钱中,有不少人倾其所有奉上的是一些零钞。这充分证明了乡村的贫困。 他生来乐善好施,从小养成帮助别人的习惯。城市建设如火如荼,他赶上了好时机,从事的建筑业做得风生水起。他发迹了,但没有忘记父老乡亲,每年大年前腊月二十八,都给他所在的村里老人发放慰问金,让他们都有钱过上一个好年。即使他无暇抽身,也会委派手下人代表他如期而至。这一天,是老人们最开心的日子,不是过年胜似过年。无论刮风下雨,落雪落冰雹,他们都会如约来到发放点,接受一个走出山村又反哺乡村的赤子的爱心。慰问金发放从开始的那一年便形成惯例,至今从未间断。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长远之计,与其给他们资助,不如让他们致富。然而,这穷山恶水之地,除了可以种植红薯,几乎无任何资源可言。正巧一老农背着一背篓红薯经过,问他要红薯不?他本能地摇摇头,心里却莫名地点了点头。这一下如天窗洞开般启发了他,一个大胆的计划得以酿成。于是他不再犹豫,说干就干,从此正式开始了红薯生涯。 过去的红薯,低劣而廉价,几成贫穷的代名词。曾几何时,这养活过几代人的“救命粮”,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为城里人追捧的“健康点心”,甚至撑起了一个上市公司的宏大版图。这自然是和陈薯的苦心经营分不开的。他懂得靠山吃山的道理,一心扑在大山里,目的就是要把红薯产业做大做强。从红薯育苗到成品加工,其过程充满了艰辛。 通往山坡、地头的道路坎坷、泥泞,实验室里的灯光彻夜不熄,推销产品的旅途漫无止境,随处都留下了他忙碌的身影。脸晒黑了,眼睛熬红了,身子疲惫了,并伴随着意想不到的挫折,但他没有因此倒下,依旧毅然坚持前行。他是一个真正懂得市场需求的人。自从日本人发明方便面以来,这一简单至极的食品何以做到长销不衰,不是没有道理的。于是,他灵机一动,决定以薯为材,做一款红薯粉,在快速面巿场分一杯羹。于是,“红薯酸辣粉”便应运而生。天遂人愿,他成功了,黔东南大山里的这个小村,因他而彻底改变了模样,一举成为“首富村”。短短六年时间,红薯产值每年呈几何性增长,至2025年底,产销达到十个亿的规模。陈薯的成功并非偶然,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便是他与红薯的缘分。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盘旋。透过车窗,可见漫山遍野的红薯地编织成一张无缝连接的绿色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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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红薯的缘分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1月06日
版次: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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