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不再是力量？

　　□袁征

　　早几天读到一篇文章说，因为有了大语言模型，“一位中学生借助智能手机，即可获取远超古希腊哲学家毕生所学的信息；任何能连接网络的人，都能接触到人类文明积累的智慧结晶”，知识已经变得很“廉价”，所以培根“知识就是力量”的名言不管用了。

　　“互联网时代”之初，好些人甚至说大学可以通通拆掉，远程学习就足够了；现在到了“AI时代”，连知识都不必再学，遇到事情，打开手机就知道怎么应对，就能拥有知识，实在痛快。

　　事实并非如此。1913年夏，物理学家普朗克和化学家能斯特请爱因斯坦当普鲁士科学院院士。他们称赞爱因斯坦创立相对论的成就。爱因斯坦客气地说，相对论没有多大影响。按物理学家朗之万的讲法，“全世界只有十二个人懂相对论”。1921年3月，爱因斯坦访问美国，新闻记者又提起只有十二人懂相对论的事，还问爱因斯坦的太太：“你懂不懂相对论？”爱因斯坦太太坦率承认不懂，说丈夫给她解释过好几次，但她还是不理解。如今，爱因斯坦的著作摆在那里已经一百多年，现在绝大多数人仍然读不懂。为什么？主要因为没有基本的相关知识。如果不先打下基础，只是把相对论投放到屏幕上，一般人能看明白吗？

　　如果知识不再是力量，那什么才是力量？那篇文章告诉我们几种“真正的力量”。头两种是“提出真问题的能力”和“辨别真知与谬误的智慧”。这是很好的建议，确实值得教育者重视。但是，要是不知道已有的知识，怎么能提出“真问题”？怎么知道“真问题”是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如果没有知识，凭空如何“辨别真知与谬误”？学习“屠龙之术”也得先知道什么是龙吧。

　　即便欧美大学流行的抽象的批判性思维课程，注重的是思维和表达的形式结构，而非具体内容，但逻辑学本身也是知识——限量换位和复杂破坏式的规则就需要理解和记忆。

　　大语言模型是很有用的工具。我们提一个问题，它马上综合出许多已有的知识，写出一篇答案。模型的答案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提的问题好不好；而我们提的问题好不好，完全取决于我们有多少知识。知识底子差，就提不出好问题，就用不好大模型。知识仍然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