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尚谊央美之问,谁来回答 2024年05月19日  

■吴昌硕被誉为“诗书画印”四绝的画家代表,这是他的《葫芦图》。

  日前,靳尚谊先生参观中央美院毕业展所说的几句话引起了美术圈的一阵波澜,“大写意没有,包括小写意也很少,都是工笔,为什么?你们国画系怎么成这样了?”这番话迅速在网络上刷屏,甚至连平时不怎么关心艺术的身边朋友都关注了起来,美术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因专业问题而“出圈”的话题了。

  但在美术行内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写意画式微的现象,早已并非新鲜话题。往回看,甚至从第八届全国美展到十三届,二三十年间,工笔占绝大多数、写意屈指可数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某一种表现手法作为主流现象出现,背后必定有无形的力量在推动,在绘画领域,无非就是市场的力量以及权威性大展的认可。

  对于中国画专业的学生,从美院到真正成为画家的路上,毕业展与全国美展几乎是两种不同节点的重要展览。对于不少人来说,毕业展可能是从学生到社会画家转型的“试金石”,而全国美展则几乎是从社会画家到专业画家的“权威”认证。因此,如何能从这两个大展中脱颖而出,就成了学生或年轻画家挖空心思的追求。

  说是巧合,但也是一脉相承,从毕业展到全国美展,工笔画主流已经势不可挡,著名美术史论家陈履生前不久接受新快报记者采访时就坦言,“因为写意作品越来越少人能看懂,相反,工笔画画得越细腻,公众似乎越能接受,人们的审美追求越来越倾向于逼真。”广东省美协名誉主席方土也谈了自己的感受,“一张写意拿出来,一般人第一眼都是缺点;一张工笔拿出来,第一眼却都是优点,所以,从入选来看,写意始终不如工笔受评委青睐。”他对大写意的式微也表示无奈,“这不是大写意有什么问题,而是时代方方面面在变,越来越不利于大写意的发展。”

  大写意到底在历史上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唐玄宗曾谓:“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这里说的“一日之迹”则是写意之作。而王维所言,“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王维口中的水墨也是对应工细的“金碧山水”而言的“写意”,而王维的观点被北宋苏东坡捧为瑰宝。他在评价王维作品时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写意之画,意在画外,诗以补充。诗意的追求在写意画中越发重要。到了元代,画家倪瓒进一步强化写意的格调,“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明末清初董其昌是改变中国画发展的人物之一,他更把“颂意贬工”上升到与人的寿命相关联,他曾言,“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故其人往往多寿。至如刻画细谨,为造物役者,乃能损寿,盖无生机也。”由此“生机”对写意,“细谨”对工笔。

  而从实践上,诗、书、画、印作为中国画独有的创作形式,在北宋兴起后,更备受文人画家的追捧,尤其是大写意创作的标配,宋元赵孟頫、王冕乃至明代徐渭、八大、石涛等无论是从理论还是创作都进一步强化了写意画的样式。清代四僧、扬州八怪以及后来吴昌硕、齐白石等大家把大写意走出了更为成熟之路。

  但细心会发现,大写意在历代虽然备受褒扬,却并非占主流地位,上述画家在各自朝代也并未被高度认可。不少人的地位皆因后世追封,大写意的好在于它涵盖的文化信息中,绘画技巧仅仅占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文化修养、书法水平,在诗、书、画、印中,但凡有其中一项能脱颖而出已经很不容易,如果“四绝”佳能,谈何容易,我们看前不久仙逝的张治安先生,穷尽一生,到后来二十年因难有突破几近停笔,大写意作品不能像工笔可以训练而来,它是日积月累的文化素养与人生阅历共同成就的结果,也注定是厚积薄发的体现。

  因此,靳尚谊先生对写意画缺失的发问,尽管大家都心照不宣,但冷静回想:谁能找到症结,有力回答?我倒想请教靳老先生一句:美院短短几年,能训练出学生画出好的大写意作品吗?

  ■梁志钦 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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