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白 糖

　　杨慧正站在站台上等高铁。她待惯的小城市不像大都市交通发达，所以乘务员好心提醒才没让她出洋相。她这次来是给念大学的弟弟送黄花鱼，弟弟在微信里随便提了一嘴，她就记在心上，连夜做了，又和主管请假，坐着大巴拎着个小瓷罐子来了。如果不是时间太晚着急回去，她不会订高铁票。

　　等车的间隙，一个二十出头、背黑色双肩包的年轻人，似乎和她一样也搞不清楚站台的位置，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站定了。杨慧为此多看了年轻人几眼，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她连忙把目光移开。

　　火车轰隆隆地驶过来，上了车，杨慧发现刚才那年轻人正好在她旁边落座。也许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坐错，年轻人凑过来问了问杨慧，两人顺势攀谈起来。

　　“你也是河海大学的学生吧？”年轻人问。杨慧刚想否认，说自己早已经工作了，她想起自己下午去看弟弟时的场景。大学校园很大，中间一条大道，两边是梧桐树，树木高大，两边的树枝树叶都搭到了一起，她从下面走过，好像穿过一个拱形的长廊。大道通往教学楼、食堂、宿舍、礼堂……路上的学生有的捧着书在读；有的推着自行车在走；有的嬉闹着；有的好像刚洗过澡，端着个盆子去洗衣服……这里没有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有的只是人声和鸟声。杨慧还看到一尊名人的半身像，她站在那里读着他的生卒年和事迹。

　　天文学家，物理学家……这两个“家”，是杨慧永远没办法接触到的东西，她早早地辍学打工，纺织厂教会了她如何快速缝好一个扣子，却从来没有教过她如何认出星星的位置。走到了男生宿舍的楼下，她一个姑娘家不好进去，只好相烦宿管。弟弟见姐姐来了，吃了一惊。杨慧把小瓷罐子递到弟弟的手上。弟弟坚持带着她在学校里逛逛，她说自己已经逛过了，让弟弟好好用功，把黄花鱼给舍友们尝尝，自己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杨慧倒也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坐上了校园穿梭的电瓶车，四围再看看。她和这群学生们年纪相若，坐在车上像个赶着去上课的女学生。

　　思绪又回到现在，旁边的年轻人问她是不是大学的，她点了点头。“大几的？”“大二。”按杨慧的年纪来说，正是上大二的时候。“那你们军训是在黄海基地？”杨慧不知详情，只好含糊答应。年轻人笑起来，“你们教官姓什么？”杨慧车间主任姓黄，她就说是姓黄。“哦，原来是他啊！你看看我，有印象没有？”杨慧假装端详了他几秒钟，“没印象。”“我也在那做教官。”年轻人的语气里不无自豪。

　　“还没放假呢，怎么就回去了？”“身体不好。”到此一阵沉默。年轻人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开始忙着回复消息。

　　杨慧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景色，模糊瑟缩的影子，一点点印在了心上。杨慧回过头还想和年轻人说什么，发现年轻人已经睡着了。

　　火车很快，一个小时就到了她的小城。她下车的时候，年轻人还在熟睡，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动作惊扰到他。

　　天色完全黑了，杨慧站在站台上，忽然觉得无限空虚。

　　明天又要上班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