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惠琳 广州市天河区智谷第一实验学校901班 透过凋零的冬,窥望我爱的春天。那棵活在我记忆里的枇杷树,早已在另一片土地枝繁叶茂。它的根,深深扎进了自由的土壤;它的叶,轻轻拂过四季的风。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在盆栽里种下的一棵枇杷树苗。 自从种下它,我就不再摘花丛里的蒲公英,不再数田里掠过的野鸟,整日只搬着盆栽找充满阳光的角落。 最初的日子,我总在屋檐和院墙之间往返。春日斜阳把屋脊的影子烙在地上,刚把陶盆推到光斑里,阴影又追过来了。瓦檐的麻雀歪头看我搬盆,翅膀扑棱棱的,惊落几片残叶。“挪三次太阳就下山咯。”卖豆腐的瘸腿阿伯路过时说。我不信,直到某天黄昏数清了青砖上的鞋印:七趟向东,八趟向西,盆底也在砖面磨出个月牙形的白痕。 屋檐下映着我与枇杷树的影子,那时的我和它一样高。“我的枇杷树会结出金铃铛!”我几乎要告诉每个路过院门的人,绽着笑容的小脸红扑扑,指尖还粘着泥土的腥甜。那时我还不懂,屋檐投下的不只是影子,更是最珍贵的童真。 叶子是在梅雨季开始卷边的。我把陶盆抱到天井中央,雨水顺着叶脉流成小河,却冲不走叶片上蔓延的锈斑。有一天半夜,我偷溜去厨房舀洗米水,手电筒光里看见最壮的枝干突然折断了。没过多久枇杷树便死了。它的叶子一片片枯黄,像是被时间悄悄抽走了生命的颜色。我蹲在盆栽旁,眼泪一颗颗砸在泥土里。 爷爷把陶盆搁在了柴堆上。伤心之余,我在青砖缝里发现几株蒲公英。它们细弱的茎正托着绒球,风掠过时,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虚空——就像当初固执地以为,只要挪够十五趟,就能把整个春天困在陶盆里。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是遗憾,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抓不住。 多年后,我在爬老家的后山时,曾遇见一棵野枇杷树。它的根扎在石缝里,枝桠歪歪扭扭,垂挂的果实被鸟啄得斑斑驳驳,却比任何温室里的果实都饱满。有颗被鸟啄破的枇杷正往下滴汁水,甜味引来成群的蚂蚁。 风穿过树冠,沙沙作响。 我忽然想起那个对着陶盆掉泪的孩子。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抱得越紧,碎得越快啊。 我忽然想起那些被我摘下的蒲公英。它们的种子此刻或许正在更远的山坡星星点点地冒芽;那些数过的野鸟,应该正在某片我未曾抵达的天空划出弧线。 山风掠过耳畔时,我听见许多年前陶盆碎裂的轻响——有些失去不是终点,而是让生命回归应有的流向。陶盆里死去的不是树,而是我强加的妄念,是我的固执。它的凋零,或许不是因为我照顾不周,而是它生来就不属于这方寸之地。 今年冬天回老家,我发现陶盆竟还在柴堆上,积了半寸灰。轻轻一碰,盆底的月牙白痕就碎了,和那些往往复复的脚印、精心捕捉的光斑一起,散在二月的风里。 我站在冬日的枯枝下垂眸,却发现盆栽的裂缝里钻出株野草,顶着米粒大的白花,颤颤巍巍。我知道,它早已挣脱了所有容器的边界。在更深的土地之下,我们的根脉正以另一种方式悄然相连。 远处山坡的野枇杷正掉光最后几片黄叶,我想,它和我一样,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壤。 征 稿 “花地·校园”版面向广大学生征稿。 稿件要求作者为在校学生,内容、体裁不限,每篇不超过3000字。 来稿请投邮箱:hdjs@ycwb.com。 邮件请注明“花地·校园”字样,内文中务必留下作者所在院校、班级等详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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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盆里的枇杷树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1月19日
版次:A06
栏目:阅世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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