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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炜 美国韦尔斯利学院讲席教授 |
他是一个从南美来的卖艺者。他在美国曼哈顿迷宫般的四十二街地铁站中的一个角落里跳舞。 我踮起脚尖，努力往人群中央望去。我看到他，卡洛斯，一头黑色卷发，中等个子，穿着花衬衫，满头大汗，热烈而繁忙地踩着舞步，目光专注地望着他的舞伴，一个用充气塑胶做成的、胖乎乎圆滚滚、披着金色长发、有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的女孩。塑胶女孩的脚固定在卡洛斯的皮鞋上，随着他身体的扭动，塑胶女孩也热情洋溢地前仰后合。跳到酣畅处，卡洛斯扬起双臂，塑胶女孩的身体向后仰起，花裙子裹出曼妙的曲线，跟着他一起旋转。两个人深情地互相望着，转了许多个圈子。观众中发出一片喝彩。 我见过无数在四十二街卖艺的音乐家、舞者，往往看上两眼就继续走我的路，但卡洛斯和他的塑胶女孩却让我停在那里，拔不动腿了。 一曲终了，卡洛斯搂着他的女孩向墙角走去。人群散开，地铁的钢筋交响曲又轰鸣起来，其他卖艺者的声音——黑人小伙子的打击乐、忧伤的手风琴、二胡演奏的《教父》主题旋律——重新又传入耳中。 四十二街的喧嚣就是平静。我看到卡洛斯疲惫地坐下，擦一把汗，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那塑胶女孩的嘴边，他自己喝一口，喂那女孩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