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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户籍在广州海珠区，退休后选择住在顺德农村，同时又在广州越秀区的街边租了一间房，虽然一个月难得住上一晚，租金压力也很大，却总是舍不得退租，因为它是在老城区的骑楼之上，闹中有静，出入简便，楼梯对着人行道，站在阳台上就能把整条街望到底，这种感觉，天河区再高级的楼盘也给不了。 “宁要河北一张床，不要河南一间房”，这个说法早该批判，也早已失效，但你要是在河北住过河南也住过，就知道这说法指的不是贫富有别，而是情趣不同。其实，从生活方便的程度来说，别说海珠区与越秀区，就是顺德乡村与省城广州，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差别，毕竟城乡一体化已经成为现实。所以，留恋城市如果不是像我说的为了“见见高人”，那便是出于另一种潇洒生活的目的。这目的不是灯红酒绿，是另一种宁静，也就是老城区尺度适宜的街道上的散步，每走几步就能遇见的熟悉面孔。这种不算密集但绝对紧凑的城市景象，与新城区的大马路、大尺度形成了鲜明对照。你跟人说住在广州，就一定要交代清楚是住在哪个区的哪个位置。新城区自然也是广州，但还是不是Canton就不好说了，因为新城区的规划是城市的发展蓝图，只有老城区才是积淀而成，它所存在的问题——如公共设施的老化、产业转型的困难——也许正是它的魅力所在。也就是说，选择住在这里的人们，似乎有一种守护家园的执念，能接受旧改新，但绝对不希望找不到回家的路。好在当年的穿衣戴帽工程没有波及这里的大街小巷，顶多是墙面加固了，门窗整修一新，看上去虽像舞台布景，但里面上演的毕竟还是真实的生活。 作为租客，我自知永远都是街道的局外人，关上门窗，就是鲁迅说的“躲进小楼成一统”，可现实世界不允许我们不管冬夏与春秋，还是要观察生活，体验从现实接触中获得的感觉。从里窗传过来的炒菜声和辣辣的味道让我猜想有另一家湖南人和我住在同一栋楼，让我好奇的是这菜是做给自家人吃的还是专供外卖的。我让好奇止于好奇，让猜想不要经过一个证实的过程。对于一条街道也是如此，如果你什么都搞清楚了，那最初得到的感觉也可能就失去了。要知道，既然我不是每天都住在这里，也就是希望每一次回到这里都像回到当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住在河北就不是为了实际生活的目的，而纯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制造想象的机会。有了这个认识，再去想“一张床”说法的精妙之处，果然就脱离了贫富的差别，去到所谓境界了，尽管它丝毫经不起风吹雨打。 陈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