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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又可 电子邮箱显示,2019年4月29日,我收到周涛先生发来的他的自选诗集《对衰老的回答》的书稿。当时,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请我主编一套作家丛书,我编选了周涛先生的一本散文集,是我在《南方周末》副刊上为周涛先生开设的一个专栏的集纳,当时这个专栏还在陆续地发着。周涛先生遂同时“推销”他的这本自选诗集,但是,大家知道,诗集在很多出版社那里都不容易得到积极的回应;有名如周涛先生,也不例外。 后来,我编选的周涛先生的散文集《有人骑马来自远方》出版了。现在,我想着“推销”周涛先生诗集的事了。 当我坐下来,花了几天时间真正地读这部诗集的时候,我发现了几个有趣的数字: 周涛先生放在诗集首篇的诗《对衰老的回答》,篇末注明的写作时间是1981年11月4日。而周涛先生的去世日期正是“11月4日”,2023年。最后一首诗《山岳山岳 丛林丛林》的写作时间是1986年11月11日。我作为周涛先生的这部诗集的交托人,“11月11日”正是我的生日。 周涛先生自己把这部诗集分成三个部分,曰:诗人,牧人,军人。这“三位一体”,是他对自己的认知和总结。他在另一个场合的发言说,他这辈子“三个离不开”,也和这三个身份暗合,曰:“离不开文学,离不开新疆,离不开军队”。文学是指他的诗人身份而言,新疆则可用牧人代之,他曾是一位军人。 以这种结构编诗,大约只有他自己能想到。所以,诗选的本身,可以看作是一种作家“手迹”,作家对自己的一生全部诗歌作品的汰选、推敲、权衡、认定,是一尊自我“雕塑”,今天流行语所谓“甄选”,我们妄加添增和删减,都将是莽撞的。 ——我原本有个打算,把周涛先生在2019年之后,他在微信朋友圈发的一些“娱己及人”并被朋友点赞、收藏或转发的茶余饭后“打油”之作,也收集进来,作为第四部分,名之曰“散人”,或“闲人”。 ——但是,且住。留待以后吧,编辑全集的时候,再收入不迟。因为周涛先生的诗作,多矣,既然先生自选了这些,而忽略了其余,我们就尊重这一个真正的诗人“自选集”吧,为文学史和文学研究之用。全,未必是好。先生自己所重视,算是众多人云亦云的编选中的一个“孤本”吧。 读罢诗集全本,我觉得周涛先生是一个哲人。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诗歌有一种永恒的品质的缘故。但是,不能归于“哲理诗”。但,是不是可以叫“哲人诗”呢?也不急于下判定,因为不重要。就拿最后一首两万行的长诗《山岳山岳 丛林丛林》来说吧,我拎出两句,它的深刻就令我折服,这是差不多四十年前写的: “因为有了青年(恕我不敬) 已经过去了的暴行就可能重演” “因为有了青年 正义和罪恶都有了继承人” ——他没有献媚青年,而很多所谓“大家”都容易廉价奉送。 “羊由衷地感激人 是人赶走了它可怕的天敌 是人在保护它 并且派狗维持秩序 为了表示感激 献身是值得的”(《羊》) ——善良的老实人岂不都是像羊一样吗?可是,难道“羊”要反抗吗?不,这是大自然的规定。 周涛先生作为一个北方人,九岁时从北京突然“空降”滇越边境的南方热带雨林,笔下密集呈现此域迥异的人物、植物、动物、地理、人文,目光如炬,最终与新疆白头偕老。2023年11月4日,周涛在新疆去世。 回到诗集的第一首诗《对衰老的回答》: “假如有一天,我被后人 挤出这人间世界, 那么高山是我的坟茔 河流是我的笑声, 在人类高尚者的丰碑上 一定会找见我的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