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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日将至,话书再画书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4月19日        版次:A08    栏目:每周一涂    作者:陈侗

    

  

  再过几天就是“世界读书日”,一时想不起画什么,画画“读书”再合适不过。虽然这个文化节日的准确叫法是“世界图书与版权日”,但一个行业的工作变成世界范围内所有民众的事情,未尝不是更有意义,更体现出阅读在信息化时代的位置和对策。

  记得十多年前为比利时作家图森做过一个叫做“书”的展览,其中有一组照片拼图,是他拍摄的各式各样读书的手姿,从翻拍的古典绘画局部到现实生活中的快照细节,一眼可见的丰富性超过了我们今天刷手机的动作。这件作品的意义似乎也正是建立在不同媒介的阅读之间,引起我们关于知识、创造力和生活习惯的思考。

  图森敏感地捕捉到了作为“动作”的阅读现象,但他也许没有估计到,在“生活美学”的引导下,如今的读书还真的就只是一个动作,以打卡的形式被运用到那些网红级的书店。这些动作累积起来同样是很丰富的,但就是不能放进图森的那组照片里,原因在于一种是“真读”,一种是“装读”。今天的读书打卡照表现出来的只是跟书有关的生活假象,是“我和书在一起”,一种浅层次的自我安慰,算不上“我在读书”,更达不到“我要读书”的境界。后者作为半个世纪前家喻户晓的《高玉宝》中的一个篇章,虽然讲的是“上学”,但那种因缺少和失去而产生的热爱,能够激发每一个求知的少年,也能让每一个家庭——无论贫穷还是富裕——都懂得“知识改变命运”。

  所以我们今天谈论读书,就是要回到对阅读的真爱,反对用作为物品的书去装点生活。什么是真爱?就是收到工资第一时间产生去书店的冲动(这不是对自己刻意提出的要求,而是一种生活习惯),就是读起书来废寝忘食,就是读到心得处便自然地运用到实践中。“凿壁偷光”的故事在今天还有人讲,但是我们更应该好好研究如何在手机和书本之间建立一套有效的阅读逻辑。比如人们是“真爱”手机还是出于习惯离不开手机,大概说“真爱”的会比我们以为的少,“爱不释手”对刷手机和读书来说性质不同,感觉也真不一样。这也就是说,人们在日常的电子产品文化消费中其实还没有找到“真爱”,但读书又让人感到过于“烧脑”,这与关于书的那些传说和格言不无关系,甚至还牵扯到广东人习惯的谐音联想:书等于“输”,所以家中不能摆书,不输则赢。

  从接受书的这一方来看,读书的作用和魔力不是让人想入非非,不是壮胆,不是储备谈资,它是连接个体与世界的纽带,是检讨自我的条件,是激发创造力的源泉。所以,读书不是“读书人”——知识分子——的专项事务,而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应该去做的事情。至于读书的收效如何,也是不在一时,重在一生,因为书所装载的内容——知识或观念——就像食物一样,有一个吸收与消化的过程,除非是做一番化学检测,不然你不会知道书的用处究竟在哪里。

  从无用的辩证角度来说,无用即有用,所以读点无用的书反倒是有用的。放在学生阶段,所谓无用的书就是老师讲的“课外读物”,教科书之外的闲闲杂杂。多数老师都劝学生把主要精力放在以教科书为实体的课程上,可曾想过“课外读物”正是整个出版事业有史以来的主体?由于它们低于商业回报的社会价值,由于不读书人照样能活,所以书籍——就专指“课外读物”吧——成为了特殊的商品,人们给它以“精神食粮”的尊称,却并没有赋予它与物质需求对等的含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读书便成为了要去呼吁的一件事情,就有了这个“世界读书日”。至于计算读书从“起码”到“真爱”还有多长的距离,这可能就等于写一部当代的文明史,配图自然少不了四十年前的图书馆门前排队,也一定有今天网红书店的群体打卡。值得庆幸的是,史书的尾篇可以用翁贝尔托·艾科的《你不能摆脱书》来替代,从标题就能感觉到,它是绝望中的希望。

  

  陈 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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