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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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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冠洲所书“同源共爨” |
文/羊城晚报记者 熊安娜 图/羊城晚报记者 张瑞柠 4月18日下午，在云南曲靖的“珠源印记”空间里，来自珠江尾粤港澳大湾区和珠江源头曲靖本地的12位书法家共同执笔，用爨（音同“窜”）体书法在一幅22.14米的长卷上抒写粤滇之间“水同源、书同爨”的深情厚谊。 这是由中共曲靖市委宣传部主办，沾益区委、区政府承办的为期两天的2026年“珠源寻根·共情一江水”主题活动之一。在曲靖，羊城晚报记者不仅见到距今已有1621年的《爨宝子碑》，还来到了珠江发源地。 一碑藏古拙,一脉传千年 爨体字作为一种稀有的汉文书法变体，曾在魏晋时期流行于云南曲靖地区，起源于统治南中地区近400年的爨氏家族。这种书体处于隶书向楷书的过渡阶段，饶有熔篆、隶、行、草、楷诸体于一炉的意趣，著名金石大家郭沫若曾评价其为“中国文字及书法发展史中的第三次改革标志”。 清代，云南曲靖出土了两块重要碑刻——《爨宝子碑》（刻于405年，俗称“小爨碑”）与《爨龙颜碑》（刻于458年，俗称“大爨碑”），二者合称“二爨碑”，是现今仅存的爨体字碑刻，也是爨体字的直接来源。“小爨碑”《爨宝子碑》全称《晋故振威将军建宁太守爨府君墓碑》，现存放于曲靖市第一中学校内，与学生琅琅读书声相伴，用古拙雄奇的笔画刻痕，安静地讲述着东晋振威将军、建宁太守爨宝子的生平与志业，一旁还坐落着大理国段苏顺于971年所立的《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碑》。“大爨碑”《爨龙颜碑》则安放于陆良县薛官堡斗阁寺中。 走在曲靖街头，记者发现，这种字体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行政大楼、医院、农贸市场的标牌，到路边公示栏的公益标语……甚至在曲靖的南城门广场上，一块写着“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的标语牌上，用的也是爨体字，格外醒目地迎接着每一位慕名到访的游客。 一纸入岭南，满城写爨字 沿着珠江顺流而下，在广州的街头巷尾，如果你细心观察，“爨体”同样随处可见：招商银行、永庆坊、南园酒家、广州博物馆……的招牌是爨体，西关老街的骑楼群下，药材铺、糖水铺等许多店铺的匾额，也是用的爨体。 为什么广州人这么喜欢爨体字？ 1826年，两广总督阮元调任云贵总督，在曲靖陆良一处晒谷场访得《爨龙颜碑》，并将碑文拓片带回了岭南。康有为见到该拓片后大赞“朴厚古茂，奇姿百出”，十分推崇，将其奉为“古今正书第一”。由此，岭南文人便掀起了一股临习爨体的风潮。 真正让爨体融入广州日常烟火的，是当代书法家秦咢生。他融《爨宝子碑》所创书法，时人美其名曰“秦宝子”。1983年，当选为广东省书协主席的秦咢生受命为广州市书写路牌——他闭门三月，写下数千块爨体路牌，立在广州的大街小巷。“招商银行”“南园酒家”“艳芳照相馆”等招牌都出自他手。在秦咢生的领衔下，粤港澳地区逐渐形成了以他为代表的“粤爨流派”。 当我们在《爨宝子碑》前流连时，一位长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将光打在玻璃橱窗上，倾身仔细端详着石碑上的每一个字，似乎要将那一笔一画都刻入心里。原来，他就是秦咢生的外孙、广东楹联学会书画院副院长兼爨宝子委员会主任何冠洲。采访何冠洲时，他说：“外公很喜欢爨体，我从小拿起笔就开始写爨体字，今年我已经60多岁了。这次来到爨体的故乡，亲眼见到立体的爨碑，那种感受非常不一般。很可惜，外公生前未能亲见大、小爨碑。” 何冠洲还向我们讲起了“爨”字的本义。“如果你到云南来，问这个‘爨’字，他们有个歌谣：‘兴字头、林字腰、下面大火烧。’‘爨’的构成是两只手、中间一个锅、搭起一个灶台，下面的手正将木头推进灶口——这是一个煮东西吃的场景。”他笑说，“‘爨’字本义就是烧火做饭。我们粤语有句俚语，叫做‘同煲同捞好兄弟’，粤滇两地民众就是‘同煲同捞’的好兄弟。” 一江连两地，一笔共源长 这次“珠源寻根·共情一江水”主题活动之一当然是去探访珠江源头。曲靖市沾益区马雄山麓，是珠江正源所在，这里每年向流域输送数十亿立方米优质水源，滋养着下游数亿人口。我们来到时，只见碧波荡漾，马缨花正缀满枝头。珠源洞旁的石碑上，镌刻着康有为“同饮珠江水”五字；岩壁之上，还有叶选平“饮水思源”手书。 在珠江之源旁，来自珠江尾粤港澳大湾区和珠江源头曲靖本地的12位书法家各展笔墨，在一幅22.14米的长卷上，用爨体与隶、楷、行、草诸体同卷的形式，共同书写了粤滇之间“水同源、书同爨”的深情厚谊。22.14米的卷轴，对应的正是从云南曲靖马雄山麓出发的一股清泉，一路来到广东省内八大口门奔腾入南海的珠江水绵延奔腾2214公里的里程数。 何冠洲率先提笔，沉腕落墨，写下“同源共爨”四个大字，并配小诗一首：“丙午珠江上巳晴，流觞曲水缅贤英。南碑二爨艺林苑，共爨同源滇粤情。”这四个字方拙沉毅，而这首小诗则是以兰亭雅集比拟这场发生在珠江源头的艺苑盛会——千年之前，王羲之曾在会稽山下曲水流觞；千年之后，书法家们也在珠江源头同写一笔字。 接着，各位书法家便围绕“同源共爨”主题渐次落笔——“马雄山高，珠江水长”“珠流南国源出马雄，水润神州脉接炎黄”“珠江东下接苍梧，露气横空入画图”“同饮一江水，共筑一家亲”……曲靖书法家张见东也在长卷上书自赋词《南乡一剪梅》：“沾益马雄山。岁有缨花耐苦寒。寄语他乡游客晓，晴也宜观，雨也宜观，随意赏春颜。莫放春秋好日闲，待得明朝春尽后，花也阑珊，情也阑珊。” 取水一瓢，情牵万里；笔墨同根，文脉相连。此时，“生生不息”的不仅是珠江水，也是流淌在笔墨之间的千年文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