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过时”论可以休矣

　　□陈天

　　陈丹青在访谈中直言：“绘画真的过时了，真的过时了！我一点不鼓励年轻人画画，太难也没必要。”他甚至认为手绘早该被淘汰。此言一出，“绘画淘汰论”甚嚣尘上，仿佛传统绘画真的应该退出历史舞台。在我看来，这是从根本上误解了艺术的本质。艺术从不是优胜劣汰的进化竞赛，它本就是多元共生的生活方式，绘画绝不会、也不应该被淘汰。

　　我反倒觉得，被人说“过时”的绘画，其实格外“酷”。艺术本就生于反潮流，形成风气之后再去突破，不断自我否定、不断寻找新的可能，这本就是艺术发展的常态。

　　陈丹青的判断，基于西方当代艺术的现实图景：装置、影像、行为、数字媒介层出不穷，AI图像生成日新月异，绘画似乎不再是记录现实、传播视觉经验的主流方式。于是他得出结论：更前沿、更多样的艺术创作形式出现，绘画就理应被淘汰。这是典型的功利化、线性进化思维，把艺术当成了可以不断迭代的科技产品。

　　可科技再先进，终究是为人服务的。出行有高铁飞机，不代表要淘汰走路；生活有无数便捷工具，不代表人最朴素的感知就失去意义。艺术也是同样道理。绘画，就是艺术里最本真、最无法替代的“行走”。

　　装置、观念、行为、AI艺术，像是艺术中的“快车”，更炫、更具冲击力，也更适合介入公共话题、表达前沿观念。但这些前卫形式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兴起之初，同样备受质疑、饱受争议，很多人直接否认它们是艺术。经过几十年发展，它们才慢慢被接受，成为今天艺术大家庭里正常、合法的表现形态。

　　不同艺术形态的兴起，对应的是时代社会分工与精神需求的差异，而非技术对传统的单向淘汰。现当代装置、数字、观念艺术，依托成熟的城市化与商业艺术体系，适配公共展览、市场传播与社会议题表达，承担艺术的公共社会功能。而人手绘画的价值，根植于个体精神需求，专注向内沉淀、安顿自我，承担个体修行功能。完整的社会文化生态，既需要介入时代的当代媒介，也需要沉淀人心的传统绘画，二者互补共生，缺一不可。况且，传统绘画也有其公共性的一面。

　　艺术圈的鄙视链一直存在，但我们要跨越它，不应该以形式新旧互相鄙视，而要穿透外在形态，看清作品本身的水准与品质，不被表面花样迷惑。国画、油画等中西绘画的分科学习，是为了打下扎实、系统的基础，到了真正创作时，则可以打破边界、自由融合。束缚人的从来不是传统内容，而是自身固化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