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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刚说过“五一”假期想宅在屋里整理图书，结果还是回了老家。要说这两件事情有什么相同的地方，我就只想到“寻找”，在书中寻找自己熟悉和不熟悉的概念，在老家寻找儿时的记忆。后一句话出自我笔下让我觉得忒不自然，因为我并不以为自己属于多愁善感的一类，我寻找的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通过记忆的不可靠去做一番文学式的想象。我一直将家庭相册当成不可靠记忆的源泉，但我总是没有时间去重新翻阅它，因此对它的记忆本身也越来越模糊，只记得它收集了上世纪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黑白照片，除了我们家庭成员的照片，例如各式各样的“全家福”，还有父母和他们的同事朋友在一起的合影，它们组织出一个尽管不全面但仍旧很可靠的家庭之外的社会关系网。而且，更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照片越是老旧，这张社会关系网就越结实，我想这大概是影像技术不发达也不普及带给我们的一个好处吧。 这一回，母亲交到我手中的相册已经不是我一直记得的那本，不仅册子换成了新式样，原先的很多印象深刻的照片也不见了，母亲没说怎么不见了，只说是它们坏掉了，也就是模糊不清或者起了很多斑点。至于母亲处理这些照片时有没有考虑它们的历史价值，我相信是有的。假如我自己看到那些很重要的照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恐怕也只能扔掉，就像处理一件自己很中意的褪色的衣服一样。 从家庭相册中缺失的那些照片，我想起了我那台已经死掉的手机，它就像死人一样带走了它的所有记忆，以至于我从维修店得知所有照片都无法提取之后竟然异常平静。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曾经发生过，记忆便是事实。跟记忆相比，特别是基于记忆的误差和不可靠，照片的证明作用反而使图像成了生命中次要的东西，所以照片可以随手扔掉也可以找不回来，这都没什么要紧的——照片不是记忆的保存方式。 陈 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