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万吨钢渣露天堆放是否合规不能“模棱两可”

　　□朱昌俊

　　近日，有网友反馈：辽宁凌源创高钢渣处理回收有限公司在公司院内、河流沿岸及山沟里长期非法排放、堆放固体废物。该厂每天都用货车运输冶炼废渣，未经任何处理便露天堆放，废物严重破坏环境，影响村民生活。

　　据此，《人民日报》记者调查发现，涉事钢渣堆放面积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四周有围挡，部分钢渣盖着绿色或黑色的防尘布，院内机械声轰鸣，有铲车在装运钢渣，黑灰色的烟尘随风飘散。

　　对此，当地生态环境局相关负责人表示，2025年10月前后接到群众举报后，已认定该公司初期处理方式不合法，对其处以1.5万元罚款，并督促其增设防尘网、加高围挡、涂抹凝固胶、安装防雨淋设备等。不过，据记者现场观察，该公司的钢渣堆比围挡高出数倍，并未达到法律要求。

　　我国大气污染防治法规定，“贮存煤炭、煤矸石、煤渣、煤灰、水泥、石灰、石膏、砂土等易产生扬尘的物料应当密闭；不能密闭的，应当设置不低于堆放物高度的严密围挡，并采取有效覆盖措施防治扬尘污染”。但从记者现场调查和拍下的照片可以看出，这些钢渣的相当一部分面积裸露在外，并没有真正“密闭”。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状况还是在当地处罚并要求企业整改之后。这不得不让人深思，为何被处罚过后，相关的堆放仍显得如此草率？这里面又是否存在着“以罚代管”的思维？另外，在回应中，当地环保部门的态度也表现出矛盾的一面。一方面，相关负责人认定钢渣堆场紧邻河道及靠近饮用水水源地“符合规定”，另一方面，又坦承“监管方面肯定有责任”，并将原因部分归于“人手不足”。这种“既无大碍、又有过失”的模糊表述，或恰恰暴露出基层环境治理中一种值得警惕的倾向，那就是用责任自认来替代合规判断，用客观困难来掩饰执法不力。

　　要知道，钢渣堆放是否合法，对水源、土壤和居民健康是否构成实质性影响，这些判断本不应存在模糊地带。即便考虑基层执法资源有限的现实，也不能成为回避明确定性的理由。毕竟，问题已持续数年，且被居民反复投诉至上级部门和媒体，说明周边群众承受的负面影响很难说是“无中生有”。对此，基层环保治理就应该积极回应村民的“体感”差异，而不是只拿着“标准”说事或是“一罚了之”。

　　目前，当地有关部门表示将投入1000万元对钢渣进行规范处理，督促企业加强“三防”（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措施，并启动全市范围的钢渣堆放摸排，举一反三。但在善后之余，仍有三个关键问题需要直面：第一，钢渣堆放对水源和耕地的实际影响究竟如何，是否做过科学评估？相关部门回应的符合要求，究竟是否属实？第二，这些钢渣产自本地大型钢铁企业，为何需要财政资金介入处理？若企业主体责任未落实，监管部门是否存在失职？第三，“人手不足”是普遍存在的基层困境，还是特定情形下的托词？如果是前者，应当推动能力建设，如果是后者，则须追究形式主义责任。

　　说到底，环境治理不能靠“过得去”的模糊逻辑。违法与否、责任归属、整改标准，都应当清晰明确。地方监管部门“模棱两可”的态度，不仅消解法律的严肃性，也容易侵蚀公众对监管的信任。这20万吨露天堆放的钢渣是否合规，需要一个更全面和严肃的评估，而此事所暴露出的可能存在的“既不认错、也不真改”的治理惰性，更该得到彻底纠偏。

　　（作者系资深媒体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