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那年高考

　　□周思明

　　1977年12月21日，于我和我们那一代人，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日子，中断十年的高考恢复了。

　　年初，我从农村返城，回到父母所在单位湖北荆门一家三线国营厂矿当工人。年底的一天，大礼堂放电影。电影开演之前，我听到坐在我前排的几个青年工友窃窃私语，说今年可能会恢复高考。闻听此讯，我激动得心怦怦跳。打那以后，我暗中使劲，着手复习。

　　道是复习，实无头绪。十年蹉跎，所学的那些知识大多还给了老师。唯一略感自信的是语文，尤其是作文。古人云，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决定主攻语文一科。

　　复习期间，不好请假，也无假可请。因为，我所在的烧成车间是“萝卜岗”，没有重大疾病或特殊原因，很难请得到假，只能边工作边复习。我的岗位是三班倒，为圆大学梦，我不仅业余挤时间复习，而且上班时只要有空，也会偷偷看书。数理化较难，不能投入太深，只好偷看那些相对容易的文科书，像《中国历代文选》《鲁迅杂文选》，以及能找到的高中语文、政治、地理课本。与我同班的张师傅见状，看破不说破，给予默默的支持。有一次，我上夜班，因复习功课疲劳过度，本应午夜零时上岗，却到凌晨5点才赶到车间。厚道的张师傅，什么也不说，更没向领导打小报告，而是一声不吭独自一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儿，让我至今感激不尽。

　　终于等来了那个终生难忘的时刻——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公布了。招生对象为：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对考生放宽政审条件、家庭出身限制。

　　高考开始那天，正值凌冽寒冬。10月21日那天，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考场。语文试卷中的作文考题是《记一件有意义的事》，题目不难，但我搜肠刮肚，却搜不出一件“有意义”的事。无奈之下，只好写了一次义务劳动。好在，读高中的时候对写作情有独钟，文字表达能力还行，复习时看过《中国历代文选》，这可帮了我的大忙——试卷里，恰有“庖丁解牛”的内容，其他语文知识题对我来说也不是难题。数理化史地，多少有些力不从心，有的会做，有的靠蒙。为增加胜算，我还加试了一门外语。

　　高考结束，如释重负。剩下的事情，是等待通知。眼瞅一天天过去，厂里已有两名考生接到录取通知启程走人。而我的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却是泥牛入海无消息。坐卧不宁的我，去找厂子弟学校一位参加高考改卷的老师打听。那位老师告知，是年参加高考的人太多，卷子堆得像山，不弄丢就算万幸。听他这么一说，我心灰意冷。就在万念俱灰之际，忽一日，录取通知书到了——一所师范专科学校英语专业。虽然读专科学校非我所愿，但一想到全国考生多达570万，被录取的考生只有27.8万，而我就是其中一员，骄傲之情还是油然而生。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距1977年高考过去已然近半世纪。然而，每年高考到来，条件反射似的，我都会想起当年高考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