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游洞石刻记

　　□蒋述卓

　　在游览西陵峡的上船码头途中，一个小小的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寻常石灰岩溶洞，只是游客匆匆而过的小景点，可是自古以来却令那么多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留下无数诗文与碑刻。为什么它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这就是湖北宜昌的三游洞，位于宜昌城西北方向的下牢溪，近邻西陵峡；因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和他的弟弟白行简在那里遇见了好友元稹，三人同游此洞而得名。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三月，白居易被贬谪为忠州（今重庆忠县）刺史，与其弟白行简赴任途中，船至夷陵（宜昌古称），恰遇好友元稹由通州司马（今四川达州）调任虢州长史（今河南灵宝）。

　　三位好友，异乡重逢，惊喜交加。春寒料峭之时，细雨迷蒙，江风瑟瑟。将别未忍别，酒酣之际，闻石间有泉声，舍棹策步而入洞。三人置酒畅谈，通夕不寐，各赋古调诗二十韵，书于石壁，到天明才离去。白居易是官场失意，元稹则前途未卜，他们将一腔的抱负、郁结、委屈与友情，都化作了石壁上的墨迹与后世传唱的诗篇。为此，白居易还特意写了一篇《三游洞序》，记叙此番胜游。他在序文的结尾写道：“以吾三人始游，故为‘三游洞’。”

　　北宋嘉祐元年（1056年），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人自故乡眉山赴汴京应试，途经夷陵，同游三游洞，并题诗洞壁，与“前三游”的“二白一元”在洞中做了隔空会谈。苏氏父子与元白诸人，虽时代不同，心境却相通——都是处于前路的关口，都是满腹的才华与抱负，等待时代的翻篇。据苏轼留下的诗句看，他们父子三人是在冻雨霏霏的天气，天无月色，不惧苍岩湿滑，携带着棉被，特意在岩洞里住了一晚。

　　此后，宋代还有黄庭坚被贬涪州（今重庆涪陵）途中，游览过三游洞，如今洞中内室后壁依然保存有黄庭坚两度游洞题壁的两方石刻。第三次应三游洞道士唐履之请再游，书写了白居易的《三游洞序》，而且为之作《跋自书乐天三游洞序》；陆游赴夔州（今重庆奉节）任职时途经夷陵，冒雨游洞并赋诗赞洞中之泉；明代文学家袁中道游洞之后写下《三游洞记》，描写了洞中景致与历史渊源；清代桐城派文学家刘大櫆游三游洞后所作《游三游洞记》，以考据笔法记述地理形胜，将三游洞的声、形、色描摹得淋漓尽致。

　　1770年，湖北官员李拔因为整治过三峡航道，在三游洞洞外题写了“造物同游”四字，这既可以看作是他对三峡奇景的赞叹，也有点为自己的业绩点赞的豪情。更有趣的是，湖北荆宜施道道员、主持管辖治理夷陵的闽人陈建侯长女陈闺英用小篆书写《占合掌岩》一诗，也刻在洞前石壁上，但诗的内容是关于广东罗浮山的，因为陈建侯觉得这里的山石危岩与罗浮山的合掌岩有些相似。

　　20世纪北伐战争时期，热血口号如“打倒列强！”“收回租界！”“革命万岁！”等也出现在洞口石壁上。1939年，冯玉祥为激励军民抗日，题写了“是谁杀了我们的父母兄弟”，也被刻在洞入口的石壁上，字迹遒劲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