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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照亮过的地方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8月10日        版次:A09    作者:林锴涵

  

  □林锴涵 汕头市澄海黄冈学校高三

  

  快毕业时我算了一下,三年里,共有十七位老师教过我们。每一张面孔,我们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像十七盏灯,有的亮得久些,有的只亮了一小段时光,但每一盏灯的光,都在我们心里留下了光明。

  高一语文是尚老师教的。她说话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首很长的诗。每周,她雷打不动地挤出一节课,让我们读课外书。她坐在讲台边,也捧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目光轻轻扫过每一个人,像在看一群安静吃草的羊。每次考试后,她还会自掏腰包,奖励成绩优异的同学一本课外书。我们升入高二时,她去教高三了,可大家写完作文,还是习惯性地往高三语文组跑。她总是不厌其烦,放下红笔,摘下老花镜,把作文从头看到尾,然后慢慢说:“这个地方啊,你再想想,改一改。”那语气,像极了家里的奶奶。不知从谁开始,我们私下叫她“尚奶奶”。她听了没恼,只是笑。

  高二接手语文课的是袁老师。他个子不高,可一开口,整个教室便安静了。他的文章常发表在报刊上,因此他批改作文认真到了极致,一句评语就能把你自鸣得意的段落打回原形。有一次我参加征文比赛,他前后改了五遍。最后一稿交上去之前,他靠在椅背上说:“好的文章要给人以知识,要给人以情感,要给人以美。你这篇嘛——还差一点。再回去想想,改一改。”那天我改到晚上十点,他在办公室改完了两个班的作业,等我交上终稿才离开。他的背影隐在半明半暗的光里,并不伟岸,却让人心里踏实。

  数学组的老师们,风格迥异,却各怀绝技。瞿老师的板书一笔一画,规规矩矩。一道题他能讲半节课,反复讲,换个角度再讲。每讲完一步他就停下来,转过身问:“说话,是不是?”意思是“听懂了吗”。那时觉得他啰嗦,后来才知道他是怕有人跟不上。

  此外还有只教了我们四个月的潘老师,他的圆锥曲线画得很漂亮。椭圆、双曲线、抛物线,随手一扬便出来了,线条流畅得像河流改道,从一个弯转到另一个弯,毫不费力;黄老师的绝技是点拨,她习惯在教室里来回走动,步子很轻,走到思路卡住的同学旁边,她就停下来,俯身看那人的草稿纸,然后轻轻地一两句话,就能像针尖挑破了窗户纸,光“哗”地一下就涌了进来。

  英语科换老师的频率最高。印象深的是高一的叶老师,她说话温温柔柔。临走那天,她戴着墨镜上课,厚厚的镜片遮住大半张脸,只看得见嘴唇在动。后来才知道她眼睛有疾,不得不回湖北;高二的英语老师倪老师,每次英语早自习都雷打不动地让我们默写,错太多便重默,那时让人觉得苦不堪言。如今我的词汇量勉强能跟上课程,全靠那时被她“逼”出来的;还有高考前的刘老师,她每天晚上一到饭点都会搬一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等着给我们答疑,风雨无阻。

  物理课的段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一直没换。他教物理喜欢从生活里抓例子。一个问题讲一遍没懂,他换个比喻;再没懂,再换,直到全班都点了头。他管理班级也像教物理——不疾不徐,不怒自威。我们犯了错,他不骂人,只把你叫到走廊上,靠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树说:“你自己想想。”那五个字比任何训斥都管用,因为你知道他信任你,便不敢辜负。

  化学郭老师有个口头禅——“垃圾”。每次发下试卷,他都把卷子纸抖得哗哗响:“这道题讲了三遍还有人错,垃圾!”可他骂归骂,讲题一丝不苟;高二时冯老师接替了他,讲有机物分子结构时,为了让大家更好理解,冯老师亲手用塑料球拼成模型。他从不说“你怎么这么笨”,总是循循善诱。

  生物老师也换了三次:饶老师风趣,可惜因伤离开;蓝老师口音重,一句话我们要反应好几秒;黄老师话不多,板书工整,讲完一个知识点便停下来看我们的表情。

  我记忆里,整个高中教过我的这十七位老师,就像十七束光,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明亮灼人,有的柔和温暖。这些光落在我们身上,便或多或少地留下了痕迹——有的成了做题的习惯,有的成了脑海中突然浮现的声音,有的变成了我们对待事情的态度,有的化作了我们心中关于“好老师”的标准。

  如今,他们在不同的地方,仍在教着不同的学生。正如古人所言:“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不管隔了多远,风是一样的风,天是一样的天。我们坐在这间教室里的每一天,头顶都有他们轮番照亮的天空。

  教师节又快到了,谨以此文,祝我们所有的老师节日快乐。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照亮过的地方,一直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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