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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岱翰耐心问诊 受访者供图 |
羊城晚报记者 林清清 “你有4种癌，不管经历多么复杂，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现在正在开战！不论输赢，都要努力争取好结果！” “去谈恋爱！过正常人的生活！” 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1号门诊楼内，面对不同的患者，85岁的国医大师周岱翰循循善诱。 如今，周岱翰每周仍坚持出两次门诊，虽然出诊日只开放上午半天的号源，但每次他都要看诊到下午2时至4时30分。来就诊的是各类型复杂肿瘤患者，一名患者的问诊时间常常是半小时，有患者已经来这里复诊30多年了。 “几十年前我就在这里开诊。几十年后，患者看到我还坐在这里开诊，这就是一种安心！”周岱翰说。 骑自行车上班的老中医 清晨，周岱翰骑着一辆黑色自行车穿梭在广州中医药大学（以下简称“广中医”）与医院诊室之间几条小路上，从他1960年就读广州中医学院（现广州中医药大学）医疗系开始，他已经在这几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66年。 8时，在“国医大师周岱翰教授名医特诊室”内，周岱翰给患者的第一声问好，总是特别饱满有力。 面对满面忧容的患者，周岱翰开解她，“对你来讲，4次癌症后，现在有这样的状态，在你的身上体现了人类治癌的进步！你79岁了，现在有这个状态，够牛！” “你看你这4次癌，第一个宫颈癌已经治好了。第二个是2003年发病的甲状腺癌。甲状腺癌是‘懒癌’，预后较好。我们国家20年前甲状腺癌年新发病数是20万人，10年前增加到40万，但是死亡率整体没增加，相对其他癌种较低，这个癌对你来说，问题不大。第三个肠癌腹腔转移，到现在仍然影响你的健康，而且未来还会影响，这是你现在的主要矛盾。虽然你算高龄，但仍可用中医治疗，争取带瘤生存。我们再讲第四个肺肿瘤，这个肺结节你可以不做手术，吃中药就行。”周岱翰有条不紊地用具体数据与患者分析，“你有个问题，白蛋白太低了。因为你不够重视肠癌，反而很在意糖尿病。你要吃有营养的东西，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到周岱翰诊室来的，几乎都是各类型复杂肿瘤患者。周岱翰为患者讲解治疗方案、打开心结。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往往就是“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面对一名体重不到80斤的年轻女孩，周岱翰说：“你的肾癌是早期，不严重，也不影响以后结婚生孩子。但你现在面色黄、人消瘦，是因为你有慢性胃炎，要停止吃某些你认为健康的食物。你吃太多胡萝卜、番茄、南瓜、红薯，这在国外叫作‘健康食物痴迷综合征’。你要吃肉鱼蛋奶，多与家人交谈，去跑步、跳广场舞、谈恋爱！去做青年要做的事情！” “我是为我父亲来看诊的。我父亲肺癌，刚刚又摔伤骨折了，来不了。”一位中年女士走进诊室。周岱翰果断地让女士打开视频电话：“我要看看他现在的状况。” “他的情况比较严重，已经肺癌骨转移了还抽烟。如果还想保住生命，就要戒烟。”周岱翰严厉地回答，“接下来的治疗是中西医结合，目的是带瘤生存。下一次等他腰好了，我要他本人来门诊。” 周岱翰为每一位患者耐心讲解如何与肿瘤作战，细细斟酌药方中每一味药的分量。对于首诊或病情复杂者，诊治时间常常要花半小时。为什么要对患者说那么多？周岱翰说，治疗不能只看到肿瘤。病人是人不是病。 鼓励患者带瘤生存 “食咗饭未（吃饭了吗）？”“啱啱吃左（刚刚吃了）。”13时12分走进诊室的，是跟着周岱翰就诊30年的“老病号”李女士。 30年前，李女士患了乳腺癌，治好了一边另一边又出现病灶，一个月前又出现了膀胱癌。然而，持续在周岱翰这里复诊的李女士，语调爽朗轻松，与不少满面愁容的初诊者不同。 “最近有没有做灌注？”“没有，医生说我暂时不用做。甘会点呀（那会怎么样）？”“好咯（情况会好）！”“哈哈！”几句对话就让李女士安心笑了。 “我跟了周教授30年了，只要见到他我就安心了！”李女士说。 像李女士这样已经过上“正常人生活”的“老病号”，在周岱翰的门诊里并不少见。 周岱翰的诊室里有一个柜子，陈列着几张合照。其中一张，是周岱翰与10个满脸笑容的人的合影，落款写着“跨越十一年 2013年新春”。另一张写着“感恩有您”，合照者还是这10人，可落款已是10年后。 “这些照片中有好几位中晚期癌症患者，现在已经康复20多年了。”周岱翰的助手周瑞生说，“周老有一群‘长期粉丝’，基本上每年都会组织见面，来跟周老聊聊自己近况。看着他们这样20年、30年地好好生活下去，我们年轻后辈也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价值，要努力把中医肿瘤学传承下去。” 2006年世界卫生组织把癌症定为“一种可以调控的慢性疾病”。早在20世纪90年代，周岱翰就已提出“带瘤生存”的理念，主张以中医的整体观念来改善症状、控制肿瘤。“带瘤生存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治疗。可以避免过度治疗，发挥中医辨证论治肿瘤的优势，改善症状、控制肿瘤，减少复发转移，延长生存时间，提高生活质量。”周岱翰说。 “这是我一生要做的事” 中午12时05分，周岱翰暂停问诊，快步走到隔壁小房间，从保温箱里拿出早已从医院饭堂打好的快餐。因为每次门诊都要“拖堂”到下午，中午周岱翰会腾出20分钟吃饭，同时与学生、助手交代一些工作事项。 从医60载，作为中医肿瘤学科奠基人、岭南中医肿瘤学术流派创始人，周岱翰治疗过的肿瘤患者无数。几十年来，就诊者有什么变化？趁着周岱翰吃饭的“空档”，记者提出了这个问题。 “来看肿瘤的患者越来越多了！”周岱翰说，“这与发病率有关，也与现在民众对肿瘤的警惕性有关，肿瘤的早防早治很重要。不过也要注意另一趋势，不必一发现体检报告里的肺结节、甲状腺结节、乳腺结节就过于担心。譬如肺结节仍是一个影像学名词，还不是一个病，不要一看磨玻璃结节就当成是肺癌。我们要去寻找原因，但不要过度治疗。现在我们对待恶性肿瘤，提倡早防早治，积极治疗，中西医结合。癌症的治疗不是绝对杀灭，而是允许治疗、观察、康复。很多晚期患者20多年30年过去了，现在还能在公园里散步，这就是将癌症作为慢性病带瘤生存了。” 现在，85岁的周岱翰每天仍然忙得有条不紊。每周出门诊、查房、会诊、讲学、带教，为他创办并已被收录为“中国科技核心期刊”的《中医肿瘤学杂志》审稿，对每期几十篇稿件他都亲笔写出审稿意见，每天还要翻阅大量中外医学专业杂志…… 2026年医师节前夕，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举行的表彰会上，周岱翰感慨发言：“我是躬耕临床60载的老医生，深深感悟‘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这句话的分量。我从毛头青年到耄耋周老，从医经历，人命攸关，如履薄冰，兢兢业业；学海无涯，不进则退，不敢偷懒，我到现在仍在学习和长知识、写文章。” 周岱翰告诉记者：“我是凡人，肯定会累。但我是医生，我一生的努力和做医生的专业训练，会让我不感到累。这是我一生要做的事情。工作就是我最好的锻炼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