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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建强给患者检查 |
“他要是出差不在，我就等他回来。”前几天，清远英德市个体执业医师曾建强外出学习。得知他回到英德，陈大姐第一时间来到诊所。 陈大姐和曾建强认识近30年，身体一不舒服，总习惯先来找他。她说，自己信他“就像信家里人一样，生命都可以交给他”。 等曾建强的不止陈大姐，理发店老板植大爷也会问一句：“曾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诊室里，曾建强通常不急着问病，而是先说：“慢慢来，别着急，坐稳。”随后，曾建强伸出右手，搭脉、翻病历、开方。若不是左边空荡荡的衣袖，很容易忘记，这些寻常的诊疗动作，他都只能靠一只手完成。 2025年5月，曾建强获评“全国自强模范”。 3岁时因车祸失去左臂 3岁时，一场车祸让曾建强失去左上肢。此后，诸如拧毛巾、系鞋带等对不少人而言较为简单的动作，他都要花很长时间练习才能做到。 可他后来偏偏选择了一个更加依赖双手的职业。 “我这条命是医生救回来的。”曾建强说，经历过病痛和求医，他更容易体会病人的难处。1993年，他考入广州中医药大学。开始专业训练后，他面临一道道难题：别人两只手抓药，他得练单手；针灸时别人一手固定、一手持针，他必须用右手独自完成。 “老师可以教针灸，但用一只手怎么完成，别人教不了你。”曾建强说。 于是只能练。臂力不够，就单手拉单杠；手臂悬空不稳，就吊着砖块练力量和定力；指力不足，就在猪肉上反复进针。等到针能稳稳扎进去，他又往自己身上试，去体会不同穴位的酸、麻、胀、痛和类似电击的针感。 别人练半天，他就练一天。练得久了，这些动作逐渐变成肌肉记忆。如今，他把脉、持针、开方已经十分自然。陈大姐感慨：“有些人两只手都比不上他一只手。” 大学毕业后，这种练习也没有停止。曾建强后来考取国家注册执业医师、注册执业药师资格，又多次前往中山大学第一医院中医科、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学习。 离开诊桌，他会打乒乓球，也会骑单车锻炼。那些曾经格外困难的动作，如今早已成为日常。 成了街坊的“家庭医生” 1996年大学毕业，“当时我在广州本来可以留下来。”曾建强回忆，师父当年在广州新塘开诊所，给他开出的月薪是3500元。 但他最终回到英德。同年，曾建强受当地残联委托创办城北残联康复站。2009年，按照相关要求，残联机构与医疗机构脱钩，康复站逐渐转为如今的个体诊所。 在曾建强看来，大病往医院去，小病到社区来。大医院有设备、专家和完善的诊疗体系，是基层医生的后盾；个体诊所的优势则是离居民更近、更灵活。重要的是各司其职，把转诊和服务的链条接起来。 “患者从不认识到认识，有时候大事小事他都喜欢问一下你，这其实就是一种信任。”曾建强说，基层医生常年守在一个社区，面对的是同一批街坊。大家在街上会经常碰见，患者还会带着父母、孩子来。有人从小在诊所看病，慢慢就从患者变成了熟人、朋友，自己也成了他们的“家庭医生”。 诊所墙上的“痌瘝在抱”正是这种关系留下的见证。这块牌匾来自一位百岁书法家患者。老人曾在这里治病，病情改善后写下牌匾相赠。 82岁的严建宇曾长期从事当地医疗工作，他对曾建强这样评价：“小病能治，大病能知。”一次，一名患者因喉咙痛来到诊所，检查没有发现明显咽喉炎症。曾建强反复追问，得知患者上楼梯时疼痛会明显加重，随即建议到大医院排查，最终这名被确诊为心肌梗死的患者得到了及时治疗。 从受助者到助残者 谈起自己的成长，曾建强提到了不少暖心场景。 小时候，他一只手打水不方便，同学帮他提；搞卫生，同学主动多做一点；上学路上，有同学骑车载他。体育课打篮球，大家也不会因为他少一只手就把他排除在外。几十年过去，他仍记得这些小事：“那些场景特别暖心。”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能帮助别人”，是在大学实习时。曾建强跟着老师给患者扎针、做治疗，有病人出院时带来小零食感谢他们。“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也能帮助别人了。”曾建强说。 1996年，曾建强受残联委托创办城北康复站。遇到经济困难的患者，他会减免甚至免收医药费。他记得有一个家庭，夫妻均有智力障碍，家里的生活重担几乎落在一个十来岁的女儿身上，他们来诊所看病时，他往往不要诊费，“自己也是残疾人，能帮一点算一点，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份力量。”他说。 在一次义诊活动上，英德市个体医生协会会长林先柏考虑到曾建强身体不便，建议他少带一些药，让其他医生多分担一些。那天，曾建强带来的药品价值超过万元，并不比别人少。 采访中，记者问他，如果回头看，这个世界究竟赠予了你什么？ 一个3岁失去左臂的人，本可以谈很多遗憾。曾建强却说：“上天赐给我一副完美之躯，还不如给我一份同舟共济之缘。”这份“同舟共济之缘”一直贯穿着他的人生：车祸后有医生救回他的生命，上学时同学替他提过水，创业最困难时又有人帮他渡过难关；后来，他也把这些曾经接住自己的善意，变成了一笔笔减免的医药费、一场场山区义诊以及诊桌前一次又一次伸出去的右手。 文/羊城晚报见习记者 彭骏捷 图/羊城晚报见习记者 李梓骞 周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