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爷爷捣擂茶

　　□刘平安 西藏大学2026级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

　　一

　　收拾杂物间时，翻出了捣擂茶的茶钵，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和爷爷一起捣擂茶的日子。

　　那时爷爷经常带我去一片茶园，茶园在一个农场的半山腰上。每次和爷爷从茶园回家时，走在下山的那段路上，我都会跟爷爷说：“我好累呀。”于是爷爷就会把我稳稳地托上他的肩，骑在他的脖子上。满身泥巴的我趴在爷爷脑袋上，嘴角还有没吐干净的茶叶沫子，背上还背着个老大的塑料袋子，装着满满的新鲜茶叶。爷爷一手扶着我，一手拿着几根棍子，慢悠悠地往家走。傍晚的太阳总是很大，悬在远处的天边，把我和爷爷的影子拉得很长，把道路两旁的树叶照得金黄，那一大片农场也被笼罩在一片红晕里。偶尔有微风吹过，很是清凉，还有不知名的山鸟一群一群地从山头飞过……我已经累得有点迷迷糊糊，又忍不住眯着眼看，心里嘀咕着：好美啊！

　　那天我背上塑料袋子里的新鲜茶叶，是开农场的叔叔特意让爷爷摘回家做擂茶的。我们原本是想到这片农场里找一根合适的棍子给我做“金箍棒”的，因为前一天，我拿着爷爷的擂茶棍，当孙悟空的“金箍棒”到处敲敲打打，结果不小心敲到铁桶上，棍子折成了两截。爷爷并没有责怪我，只说第二天带我去农场里再找几根结实的“金箍棒”。爷爷和这家农场的主人很熟，那位叔叔知道我们要找棍子，特意开着摩托车把我和爷爷带上半山腰，说这一片都是老茶油树，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我们要的树棍。我便和爷爷在树林里转了好久，最后爷爷找到了我的“金箍棒”，还找到一根长到爷爷肩膀高的顺手的树棍做新的擂茶棍。往山下走路过茶园时，农场的叔叔便叫住爷爷，说让我们采些新鲜茶叶回去做擂茶。

　　爷爷让我拿上一个大塑料袋，带我去采茶。爷爷说，做擂茶的茶叶最好是叶片大一点、老一点的。他摘下一片叶子，让我闻了闻，有股青草香，他又把叶子放在我手掌心里轻轻划过，刺拉拉的。然后他让我也摘一片，学着他的样子，把叶片从中间撕开，去掉硬硬的茶梗，在衣服上擦几下，再放进嘴里嚼。我刚嚼两下，就“呸”地一声吐掉了，这味道有点苦涩。爷爷和叔叔看着我被苦得整张小脸都缩紧到一块，都哈哈大笑起来。

　　二

　　晚上回到家，爷爷砍去擂茶棍上扎手的刺，用砂纸磨了又磨，直到棍子变得平整光滑，又拿水瓢仔细清洗了一遍。爷爷搬出捣擂茶的陶钵，陶钵里面全是一排排凹凸不平的褶子。我已按爷爷吩咐把采来的茶叶叶片洗干净，把中间的硬茎给撕掉，倒进陶钵里，已经装满小半个钵子了。爷爷拿着棍子开始一圈一圈在钵里来回研磨。这时，奶奶拿来炸好的花生米，她看着爷爷把茶叶捣成泥了，就往钵里扔一把花生。爷爷继续磨的时候，奶奶又让我去把桌上泡着的熟芝麻拿过来。我小跑着过去，端过来时却一个踉跄，把碗摔出去打碎了。奶奶大声叫我妈来，让我妈赶紧重新炒一碗白芝麻来。我妈正在厨房炒擂茶要用的炒米、黄豆、绿豆，她看到我爸正好回家，又提溜着他过来一起捣擂茶，说爷爷今天擂得有些累了。所以那天，我们真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一锅一钵忙不停。

　　爷爷加芝麻的时候，让我也来试试擂上几棍。我刚擂了几下，就差点把茶钵给打翻了。爸爸不耐烦地说了我几句，爷爷却白了我爸一眼，说他也不行，才捣几下，就喘得不行。奶奶就在一旁笑。所有的茶叶都擂完了。爷爷知道我喜欢吃甜的，特地拿个碗，舀上几大勺茶泥加些冰糖，用温开水冲开给我喝。奶奶又给我加了一把炒米。我赶紧喝了一口，顿时满嘴茶香四溢，慢慢再品，还有花生、绿豆、黄豆的气味，脆脆的炒米和着茶水，半脆半软的口感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三

　　后来，爷爷奶奶相继离开，家里便再没捣过擂茶。

　　此时我看着手中捣擂茶的茶钵，忽然很想喝一口擂茶，于是去把这茶钵洗干净，重新找来一根茶油树的棍子，照着记忆里爷爷和奶奶教的做法开始捣起来……

　　那天，爸妈也喝了我捣的擂茶，他们都说，我做的和爷爷做的味道一模一样，用料十足，香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