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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小道”的老兄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9月15日        版次:A07    作者:萧振鸣

  □萧振鸣

  

  一个有趣的台湾朋友——吴兴文,已离开三年了,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直萦绕在心里。

  初识兴文兄,是在2002年秋季的“中国民间藏书家大展”上。兴文兄1957年生于台湾,比我小两岁,那时的藏界朋友,都互称“兄”。他和韦力兄一起来到展会,就认识了。听闻他的中外藏书票收藏过万,令我吃惊,他摆摆手,连说:“小道,小道。”

  吴兴文讲话时一口台湾腔,长得有点像罗大佑,戴着一副很普通的近视眼镜,头发有些灰白,着装总是带领的衬衫,冬天也会套在里面,白色,或带格子;身材瘦弱,但风度翩翩。上个世纪80年代,他就客居北京,与出版界、文化界、版画界的老先生们混得很熟。因为他的身份是台湾《出版年鉴》《书香月刊》主编,写书、编书、约稿是他的职业,对现代史料及版画类纸质文物颇有研究。他的眼光犀利独到,常能发掘到珍贵的史料。

  藏书票是贴在书的扉页上带有藏书者姓名的小型版画,相当于中国的藏书印的作用,被誉为“版画珍珠”“纸上宝石”。藏书票艺术起源于15世纪下半叶的欧洲,兴盛于20世纪。中国人所见藏书票最早应是由外国传入的,现在已知中国最早的藏书票“关祖章藏书票”就是吴兴文在琉璃厂淘书时发现的,作于1914年。

  吴兴文的藏书票收藏数量巨大且品质极精,北京的琉璃厂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中国书店、嘉德拍卖等地常见他的身影。有一次我和他与另一位台湾朋友在琉璃厂淘旧书,他专注于外文旧书,竟能发现书中珍贵的藏书票。他还和大陆众多作家和著名版画家有着广泛的联系,也使他的收藏极为丰富,老版画家杨可扬、梁栋等都为他刻过藏书票。他懂英文,会在国外网站上搜索购买各种精品藏书票,藏有如美国马克·吐温、法国罗曼·罗兰等顶级藏书票。国外的藏书票有几个题材很流行,比如美人鱼、堂·吉诃德等,他都是成系列的收藏。他的藏书票收藏历经20多年,每年要花费十几万元用于淘宝。他所说的“小道”确实是太谦虚了。

  对于“小道”如此执着的这位老兄也有做人的执拗。北京的收藏圈与文化界交集很多,吴兴文也让大家结识了台湾文化界的许多知名人士。但他的与人交往是“挑剔”的,某次大展本想邀请一位潘家园的藏家一起编辑,但那人似乎商业味重了一些,吴兴文马上说:“那我就不参加了。”

  藏家圈子聚会,要有人掏钱,但吴兴文基本上是不掏钱的那一位。有人笑谈他小气,殊不知,他的收入来源并不宽裕。收藏是需要有大的支出的,吴兴文生活上很节俭。他好酒、好茶,品位很高,聚会时他常带一个石制小茶罐,内有台湾高山乌龙。我和他有时也单独小聚,他在美食上也是一个高段位食客,点菜的事都归他管。他的酒量不是很大,但不尽兴是不行的。酒也是他带,用一个矿泉水瓶装,里面是汾酒原浆之类,一人一半,边吃边聊,然后晃晃悠悠回家。

  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去世的前一年,那时他在浙江大学出版社“启真馆”任特约出版顾问,他约我写两篇小文。约在什刹海边的“烤肉季”。那天他记错了时间,提前一天就去了,给我打电话说:“老兄我到了。”我说:“不是约的明天吗?”他赶忙翻开微信查,并连连道歉。我立刻打车赶了过去。那天我看他的样子,满头白发,颤颤巍巍,讲话也有些慢慢呑呑。点过菜后便在手机上翻看旧书网上的拍卖,他还在不断地买买买。我知道他的身体一定是出了问题,没想到不到一年人就没了。

  吴兴文不在了,我失去了一位极有趣的朋友,他的藏书票也会散在民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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