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我生活的歌声

　　□程翔

　　刘欢走了。他与我同龄，属兔，同年同月出生，只比我小七天。刘欢是我最喜欢的歌唱家，他的歌声深深嵌入我的生活。

　　1987年，电视剧《便衣警察》正式开播，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传唱神州大地，我非常喜欢这首歌，感觉它唱出了我心底深藏的一种情愫，但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愫，我当时也说不清。后来，在母亲病床前，我彻底明白了。

　　30年前，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常住院。母亲一边跑医院，一边照顾我们这个家，吃喝拉撒睡全靠她，整天忙个不停。终于有一天，母亲累倒了。但她不愿住医院，说在家里躺几天就会好。母亲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双眉紧锁。我知道，母亲惦记着外公，牵挂着家里的日常生活。我坐在母亲床前，想让她开开心，笑一笑。我想起刘欢唱的《少年壮志不言愁》，就说：“妈，我给你唱首歌吧。”母亲不相信地看着我，问道：“你会唱歌？”我说：“当然会。我给你唱刘欢的《少年壮志不言愁》。”母亲眼睛亮了，她也喜欢这首歌。于是，我大声唱起来：“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母亲听后笑了，说：“好听，好听，你再唱一遍。”我又唱了一遍，我看到，母亲流泪了。

　　在此之前，母亲从未听过我唱歌，她只知道我会教语文。但我知道，母亲小时候就会吹口琴，她还曾经在济南珍珠泉礼堂演出过呢。然而家庭沉重的负担让母亲放弃了她原本应该继续发展的才华，把全部精力、心血奉献给了这个家。从那以后，只要听到刘欢唱这首歌，我的眼前就浮现出母亲的笑容，我深深爱上了这首歌。

　　我的儿子也喜欢刘欢的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电视剧《水浒传》正式开播，刘欢的一曲《好汉歌》震动歌坛，神州大地到处可以听到那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的旋律。在我四弟的婚礼上，主持人做完了“规定动作”后，请嘉宾上台讲话，突然，我六岁的儿子蹿到台上，抢过话筒，唱起了《好汉歌》：“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尽管没有配乐，但他唱得十分卖力，赢来阵阵掌声。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婚礼达到高潮。四弟说：“大侄子给婚礼添彩了！”

　　从那以后，儿子回到爷爷、奶奶家，回到姥爷、姥娘家，都会被邀请唱《好汉歌》，也都不用配乐，他就喜欢这么清唱。我每次听到这首歌，总是热血沸腾，估计儿子也有这种感觉吧。

　　感人的歌声往往在一刹那就直击心灵，拨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心弦。刘欢唱的《这一拜》就是这样的歌。长期以来，我说不清这首歌究竟在什么地方感动了我，直到我的挚友郑晓龙去世后我才明白，那是珍贵的友情突然失去后的感觉：“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

　　2012年，我离开工作了14年的北大附中，调入北京一零一中学，那年我49岁，人生已过大半。一个夜晚，我走出家门，在燕北园散步，昏黄的路灯照着我彳亍的身影。我想起刘欢的一首歌《从头再来》，于是用手机搜索，播放了这首歌：“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突然间，我感到刘欢这首歌就是唱给我听的，在路灯下，我一遍一遍听着，任凭泪水滴落。

　　我在北京一零一中工作了11年，直到退休。这所学校给了我极大的温暖，给了我广阔的平台，我衷心感激：“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刘欢走了，他的歌声还在。感人的歌声给人的记忆是长久的，感人的歌声将永驻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