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地鲜 2022年06月30日 陈晓晖

  □陈晓晖

  

  “今天吃什么呢?”“到地里看看就知道了。”农民总是这样回答。

  那天早上,我来到家乡的农田,发现一片鲜绿的菜地旁有间小屋,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我上前一看,见几位村民正在喝茶聊家常。这间自建的田间小屋,可避雨,可存放农具,甚至烧水喝茶,种田的日子原来这么快乐自在。

  潮叔是小屋的主人,门前的桶里有他刚采摘的空心菜、南瓜、黄瓜、茄子。“够今天吃了。”他神情淡定地说,熟练地冲茶。潮汕人喜好工夫茶,不论多繁忙,茶是一定要喝的。一杯凤凰单丛茶喝出了乡谊,也喝出了闲情。

  走到村民顺叔地里,他正专注地干活。我走到跟前,他仍然手拿锄头,细致地伺弄着土地。农民是土地最真心的守护者,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土地,能长出什么样的庄稼。

  一株玉米树正在扬花,我刚要伸手触摸时,顺叔示意我住手,说这会儿正是玉米的授粉期,不能触碰,否则会造成玉米棒子缺粒的。我想起刘亮程在书里曾经这样描写:“听说玉米是怕受惊吓的作物,谷粒结籽时,听到狗叫声就会吓得停住。到秋天掰玉米时,会发现有些棒子上缺一排谷粒,有些缺两三排。还有的棒子半截子没籽,空秃秃的,像遗忘了一件事。”不禁笑出声来。

  又在一畦菜地里遇见一位老乡,他自称大肚兄,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村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他现住在城里,每天骑摩托车回村里种菜。

  无意间在田里遇见一对种田的兄弟,哥哥庆兄有几亩地,种了玉米、甘蔗和各种时令蔬菜,还养了一群鸡鸭鹅。他和庆嫂每天地里劳动,吃在地里,住在田里,夫唱妇随三十年,过简朴的乡居生活。夜幕下的田野,寂静幽暗,他们是如何度过那些漫漫长夜的呢?

  或许他们并不感到寂寞,我们所认为的无聊和孤独,是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人群之中。而他们有坚定淡泊的生活态度,长期与植物、星月为伴,在劳作中获得生活和心灵的富足。

  弟弟阿深也种田,和哥哥不同的是,他是种着玩的。70后的阿深,可能是这片土地里最年轻的农夫。他的田间也有一间铁皮小屋,门前诗意无限,碎石沙地,一张小桌,两张椅子,一套工夫茶具,两盆碧绿的清香木,一丛粉红的凤仙花,一架青翠攀爬的百香果叶。

  阿深的田地与众不同,全是沃土,原来他在地里下了糠等有机肥,难怪植物长得茂盛而翠绿。

  他的植物也与众不同,除了南瓜、芋、香蕉是本地种子,其他都是进口的珍稀品种。苦瓜外观淡绿色,偏圆,叫苹果苦瓜;丝瓜个长,皮光滑;青绿色的茄子,形状偏矮小;油甘的叶子绿得鲜亮,是甜种的;树葡萄有十几株,这是一种稀有的水果,开白花,果实长在树干上。此外还有蛋黄果、林檎、人参果、番石榴、神秘果、山竹、青枣等。真是现实版的植物科普,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他说夏天的夜晚,经常在果树底下吹凉风,听虫鸣,赏月品茗,安静惬意。

  我瞅见他的摩托车架上,也放了不少瓜果蔬菜,这应该就是今天餐桌上的食物了。真应了这句:就地取材。农家的日子,就是傍林鲜,傍地鲜。

  做一个有土地的农民,其实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