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农民画

　　□李远芳

　　前阵子，我到合江楼观赏了惠州龙门农民画展。

　　关注龙门农民画多年，在我这个90后看来，龙门农民画并不太“土”，它们在泥土上生出了“新潮”的味道。画作的色彩都十分明艳浓烈，让人一看就喜悦起来。其中，我最喜欢的，是王汉池创作的客家山歌农民画组画。

　　吸引我的第一幅，画的是一堵砖墙将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隔开，两侧的苦瓜藤和丝瓜藤却越过墙头，相互缠绕。右下角写着山歌：“细细（小小）园仔隔条墙，苦瓜丝瓜种两墙。哥食苦瓜苦想妹，妹食丝瓜思（丝）情郎。”念完不禁感叹：妙！妙处之一，在于这些藤是二人的发丝，女子头上长出苦瓜藤，男子头上长出丝瓜藤。他们被“墙”隔开，脑里的恋想却化作藤蔓，紧紧相拥。妙处之二，在于山歌的一语双关，苦瓜代表“苦”想，丝瓜代表“思（丝）”念。他们的苦和思疯狂生长，缠绵交织，结出了满园苦瓜和丝瓜。其实，有经验的农民一般不会把苦瓜和丝瓜种在一起，因此，相缠的场景或许也是想象出来的。农民淳朴的爱情在农民自己的画笔下，竟如此浪漫。

　　“唱也来啊料（乐）也来，唱到两人心花开。唱到鸡毛沉落水，唱到石头浮起来。”这幅画里，一对男女坐在大石头上对唱山歌。奇的是，大石头是漂浮于水面的，而一根根鲜艳的公鸡羽毛却沉落水底。再看他们头上的天空，悬挂着相吻的月亮与太阳。多么荒诞！可转念一想，当人陷入爱河时，眼中的世界不正是会变得奇幻颠倒的吗？

　　有一幅画，画女子唱山歌的，她们脸上竟有两个鼻子、两张嘴。初看觉得诧异，细想却觉得甚妙——她们太爱唱歌了，正向着四面八方唱呢。画法有点“毕加索”，恰恰贴合了画的主题“条条山歌有妹名”。另一幅画，画了男女在布荆树旁谈笑。“高山岭上种布荆，唔使（不用）淋水也会生。只爱（要）二人心甘愿，唔使媒人也会成。”女子头上长满菠萝，男子头上长满芒果，一阵浓郁的岭南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一幅，画了一群劳作中的青年男女，有的锄地，有的除草，有的使牛。一旁配的山歌很直白：“阿哥贫穷你莫嫌，人家富贵你莫贪。总爱（要）一家落力做，黄连柬（再）苦也心甘。”是啊，只要一家人同心协力，勤恳劳动，总会苦尽甘来的。

　　宣传海报上是一幅叫《四季歌》的农民画。《四季歌》的构思很独特，画的是女子头戴一顶旋转的凉帽，帽檐匀分为四格，四季各一。春天有燕子飞翔，农人在田里插秧；夏天有龙舟竞渡，孩童在荷叶上戏水；秋天有一片片芭蕉叶，一串串芭蕉果；冬天有农人采摘柑橘，迎接新年。帽心是一个太极图，所谓“阴阳相贯，如环无端”，四季在女子头上轮回，寒来暑往。文字配的是二十四节气歌。农民画家将对时间与劳作的思考融入一张画纸之中，如此智慧，令我心生钦佩。

　　还有许多农民画，同样既巧妙又接地气。走出合江楼时，我意犹未尽，回味此次画展的宣传资料里，农民边唱山歌边作画的样子。我想，当他们挥动画笔，用鲜亮的色彩描绘自己热爱的生活时，心中也是鲜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