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刘昉《跋唐人诰命残卷》 高27.2cm 南京博物院藏 (1) |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统筹 ■刘寿堂(广东省书法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 陈永正先生在其著述《岭南书法史》中认为“白玉蟾是岭南有墨迹传世的第一位书家”,然陈先生此书出版于1994年,没有发现早于白玉蟾的宋代岭南医学名家刘昉已有书迹传世。2004年,《书法丛刊》对岭南书法有专题介绍,其中岭南书法史学者朱万章先生、丁正先生均提出宋代刘昉的《诸家题唐范隋告身跋》(南京博物院藏)才是岭南最早的传世墨迹。 一、人生阅历及医学成就 刘昉,字方明,曾名旦,生年不详,亦说1064年,海阳东津人(今属潮州意溪),唐宋潮州八贤之一的刘允长子,宋徽宗宣和六年(1124年)进士,先后担任左宣教朗、礼部员外郎,虔州(今江西赣州)、潭州(今湖南长沙);夔州(今重庆奉节)知州等职,绍兴二十年(1150年)秋在潭州病逝。 刘昉的主要成就不在于书法而在于医学。他的父亲刘允是绍圣四年(1097年)进士,曾任化州、桂州等地知州,精通经史子集并通医学。在父亲的影响下,刘昉对儒家诗礼及文史均有较高造诣,尤为精通岐黄方书。绍兴十八年(1148年),刘昉用收集来的资料将其父亲所传《刘氏家传方》加以充实,编撰了大型儿科专著《幼幼新书》。这部书首刊于宋绍兴二十年(1150年),共40卷,667门,收录大量医家秘方和民间验方,载方14000多首,拾遗方35首,总字数多达90余万字。该书学术内容从理论知识到临床方治都十分完备,收集了大量古医籍佚文,构建了完整的儿科学术体系,是中医儿科学罕见的鸿篇巨制。 二、《诸家题唐范隋告身跋》的文本思想简约而不简单 对儿科医学的精深研究本应影响到刘昉的书法创作。可惜的是,今天仅能见到刘昉唯一一篇书法墨迹《诸家题唐范隋告身跋》,也是目前发现的岭南地区最早的传世墨迹。 《诸家题唐范隋告身跋》,纸本,纵29厘米,横36厘米,现藏南京博物院,是一篇行楷书。“诰”是以上告下的意思。古代晓明大义叫“诰”,是封建帝王对臣子任命或封赠的文字。明清时期这一制度逐渐完善,一至五品官员授以诰命,六至九品授以敕命。题目中的范隋是唐代宰相范履冰(汝南范滂后裔,为唐代范姓的最高官)的六世孙。范隋在唐懿宗时调任浙江丽水县丞,后因战乱不得北归,遂定居苏州吴县。该跋内容主要是称颂范仲淹、范纯仁父子俩功德。“文正”“忠宣”即范仲淹、范纯仁父子俩,二人乃是范隋的第四、五世孙。跋文首先从晋国范宣子向鲁国穆叔(即叔孙豹)请教何为“不朽盛事”之历史典故谈起,且皆为范氏。由此可知,刘昉本人对前代贤人的经典言论非常熟悉,随手拈来皆成妙论。叔孙豹告诉范宣子:世代为官受禄不算“不朽”,达到了“立德、立功、立言”这“三立”才能算是“不朽”。紧接着,另起一段认为文正、忠宣父子二人因“盛德伟烈、忠言嘉谟卓然不可企及”而可以称为“不朽”。作品落款中的“绍兴壬戌中元日”,即公元1142年农历七月十五。这一天,佛教称为“盂兰盆节”,道教称为中元节。此作应为刘昉晚年作品。揭阳属于潮州辖地。宋代道教兴盛,影响广泛。韩愈曾反对唐宪宗供奉佛骨而被贬至潮州,有“夕贬潮阳路八千”之句,可以说跟刘昉有着文人的缘分。刘昉曾搜集《昌黎先生集》旧本,重新刊印。 通篇跋文虽然字数不多,虽未直接评价《告身》本身的主人公范隋,但也传达出刘昉对范文正父子俩的尊崇,从中可窥知刘昉本人在思想上认同范文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生理想及仁人志士的节操。而这一理想追求,跟刘昉本篇题跋的书法特点是比较统一的。 三、《诸家题唐范隋告身跋》体现“杂糅诸家、清朗自然”的书法特点 刘昉本题跋本无意于在书法上开宗立派,纯粹是在读完“告身”之后的有感而发。但我们站在书法的角度来欣赏此作,可知刘昉对法度的掌握还是比较到位的。作品使用狼毫硬芒,字字清朗,不着连带之笔。特别是其受“宋四家”的影响比较大。整理来看,字形跟蔡君谟比较接近,显得秀美多姿,稳健而不失灵活。但个别笔画的特点又有黄庭坚的影子,如“之、太”等字的捺画、“氏”字的斜钩都比较接近黄庭坚的笔法;而许多字的横折角如“自、鲁、忠”等,却受唐代楷书碑的影响;也有部分笔画如“其、远、兴”等字兼具《兰亭序》的遗风。整篇作品在章法上很符合宋代手札题跋的特点,在文意转折处另起一行,对于重要人名,表示尊重则单独一行,如“文正”二字。作品在总体风格上体现出“杂糅诸家、清朗自然”的书法特点,体现出宋代文人官员浓厚的学养。 四、《诸家题唐范隋告身跋》是岭南书法“重人文、重学养”美学内涵的第一站 书法到了南宋这个时期,在理学“存天理、灭人欲”思想的影响下,不可能再有北宋时期风格强烈的个性追求,而是存在着像刘昉这样一个不大重视书法风格塑造,又能很好继承前代甚至当朝优秀笔法特点的书法过渡时期。这样一个过渡对于岭南书法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因为刘昉作为籍贯在岭南的学者,其个人学养背景和此书法作品十分匹配,即“重人文、重学养”的岭南书法美学特质的开启。后面的岭南诸多书家留下的墨迹,如明代大儒陈献章及其弟子们的书法,跟刘昉都有着“重人文、重学养”一脉相承的美学思想特点。因此,我们可以这么认为,《诸家题唐范隋告身跋》是岭南书法“重人文、重学养”美学内涵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