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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4月30日        版次:A10    栏目:    作者:童小军

  □童小军

  

  娘出生在浙江东阳一个小山村。她三岁那年,便随着外公外婆一路辗转,落户到邻县金华的山脚下。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草籽,远落他乡,自小就在心窝里长出倔强来。父亲是乡村的教书先生。里里外外,全靠娘一个人撑着。有人欺负,她绝不服软,敢于撸起袖子对着干。

  有一回,与村里一户人家为晒谷场起了纠纷,冤屈落在娘头上。每日天未亮,她独自去晒谷场上燃一炷香,对天喃喃祷告——不求别的,只求老天低头看一眼,还她一个清白。那几缕青烟,在晨光里袅袅地上升,像极了一个人把心掏出来,端在天地之间。

  娘生了我们兄弟三个。记得有一年,队里摘李子,按工分分给各家尝新。我们眼巴巴盼着,娘捧回来的,只有半颗青李。她将那半颗李托在手心,瞧了又瞧,什么话也没说。

  在那些苦得快要拧出水的日子里,我从没听她说过一句怨命的话。她总是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才歇,把整个家操持得妥妥帖帖。她心里亮着一盏灯:把三个儿子带好,日子就有出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娘的身材渐渐肿胖起来。那是她把一生最饱满的心力和养分,分成了三份,一口一口喂进我们的身体里。她后来总说:“小儿子出生才十四天,我月子都不曾坐,就下地干活了。”我们听了,心里知道,哪里是她身子骨多硬朗,是日子推着她,一步也退不得。如今那走形的身躯,正是她年轻时候拼命掏空自己的印记。

  岁月终究不曾饶人。当年那个能挣七个工分、顶得上壮劳力的娘,那个被村里人唤作“三仙”之一、泼辣又热忱的娘,也经不住光阴一寸寸地消磨,慢慢地老了。唯一不曾老去的,是她对我们兄弟三人没日没夜的牵挂。

  隔着长长的来路回望,我渐渐地明白,娘的心其实很小,小到一辈子只装得下我们仨;娘的心又实在很大,大到能撑起整个家,撑过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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