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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秋 作家奥康纳曾说:“任何一个小说作家都无法弃置的特质,这个特质是必须能够长时间地观察……所有严肃作家总是在描绘世界的全部,无论他作品中的场景有多狭小。”翻开陈思呈的新作《树上南方》,恰好便是这般通透又治愈的阅读体验。 陈思呈的文字最动人的特质,是俏皮里藏通透,诙谐中见深刻。她的文笔灵动舒展、举重若轻,寻常字句读来令人会心一笑,细细品味又觉字字精妙,常有拍案叫绝的惊喜。最让人赞叹的,是她信手拈来的文学积淀。整本书处处旁征博引,如写《鹅场》,她顺势联想到《瓦尔登湖》梭罗的小屋;写《灶台》,她援引爱丽丝·门罗小说《西蒙的运气》。让人不禁好奇:她到底读了多少书啊? 不止于文学积淀,这本书更是一部鲜活治愈的南方风物志。读罢书中风物书写,我格外能共情这份扎根乡土的细腻观察。书中提及柑橘、柚子常被用于潮汕祭坛,除了寓意美好之外,想来还有另一层朴素缘由:这类果实耐储存、不易腐坏。前几日家中长辈寄来的拜神柑橘,十余天过去仍未腐败。写甜粿,牵出潮汕先人下南洋的历史。那个流落南洋却仍奋力托举妻儿的普通人许树瑶,在写给妻子绿针的侨批里,字字藏着乱世岁月里最厚重的温情与担当。事实上,下南洋从不是主动的奔赴,而是潮汕人迫于生计的取舍,也是家中妻儿不得不面对和承受的艰难。她讲的这个故事,我认为比《给阿嬷的情书》更动人。 周作人说:“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全书皆是平凡人物的细碎日常,但她最厉害的地方,便是于细微处见众生,于平凡中见不凡。那些奔波劳作、温柔向善的普通人,在她的笔下性格鲜明,不落俗套。她的行文收尾也极具巧思,每一篇短文的结尾都四两拨千斤,轻轻一句便升华全篇。 《追忆似水年华》有这么一句话:“真正的生活,最终得以揭露和见天日的生活,从而是唯一真正经历的生活,这也就是文学。”我个人则觉得,真正的文学,还在于抢救即将消逝的日常。陈思呈偏爱漫游街市、行走城郊,以文字耐心定格这些转瞬即逝的片刻光阴,看似在写美食、写街巷,实则是在留存一座城市、一方乡土的微末历史。 我们大多数人,终日步履匆匆,被生活裹挟着向前,对身边的环境日常早已熟视无睹,陷入“附近的消失”。而陈思呈始终心怀温暖,于她而言,天空触手可及、大海举足可达。《树上南方》里的每一篇文字,都藏着似曾相识的生活片段,恍惚中让人恰似走过一场人生走马灯,突然开始眷恋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