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可以写一切，文学还剩下什么？

　　

　　9月1日下午，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系列活动之“AI时代的写作：挑战、困境与希望”文学交流在广东文学馆举行。

　　当AI开始进入创造力的核心地带，人还剩下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围绕这一核心议题，与会作家、学者、出版人展开了多角度的对话。

　　

　　AI时代：人为什么不可替代？

　　

　　AI越发达，“人为何不可替代”的问题就凸显。

　　文艺报社总编辑刘颋首先从认知层面反思了人类对AI的态度。“我们为什么会认定虚构只是我们人类独有的权利？”她指出，“AI幻觉”恰恰是在提醒我们认知上的缺口与局限。

　　江西省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奖得主傅菲则以乡村学校岗位被AI替代、征文查出AI生成稿为例，认为AI擅长模板、数据和逻辑，可辅助应用文、科幻与剧本创作，但在美感、精神价值、个人经验和情感深度上仍有距离。

　　“今天中午接到通知要发言，我赶紧打开DeepSeek帮我写稿。”《诗刊》编辑部副主任彭敏笑着说，“它写了一段话还挺动人的，但我通读下来发现，它的观点大家早已司空见惯。”随后他分享说，“人的个性、旁逸斜出与‘不完美’，或许是区别于AI四平八稳表达的价值所在。”

　　

　　守门人的视角：出版业如何面对AI？

　　

　　当AI写作以不可抵挡之势来袭，最先承压的是出版这道“守门”环节。AI工具带来效率，也模糊原创的边界。

　　湖南文艺出版社社长陈新文从出版人的视角，分享了对AI介入文学创作的观察。面对AI参与文学创作越来越普遍这一趋势，全国24家文学刊物已于8月21日联合发起“捍卫原创、拒绝AI”的行动。对此，陈新文呼吁出版社也应联合起来，明确表达态度，共同抵制AI对文学创作的侵蚀。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社长赵阳分享了社内今年引入AI出版工具的实践。这款工具在筛选来稿、提炼市场卖点、设计封面、生成营销方案甚至短视频脚本创作等方面，都表现出极高的效率。

　　

　　学术的抉择：坚守主体还是拥抱算力？

　　

　　当AI深度嵌入学术生产，是坚守主体，还是拥抱算力？两种态度在此相遇——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理论评论奖得主、暨南大学教授贺仲明从学术研究的视角出发，关注AI对高校教育与知识生产带来的深刻影响。他认为学术界建立一套科学、系统的AI使用规范已刻不容缓。

　　《南方文坛》副主编曾攀则提出了一个更具突破性的观点。他认为，文学界若继续抵制AI，文学及研究可能更趋“边缘”。文学界应摆脱只认“手搓”的保守心态，主动研究AI如何介入。

　　创作和评论《文艺争鸣》编辑部主任张涛认为，AI时代是否真正到来，要看创作和学术写作在多大程度上借助AI，以及“怎么鉴定、怎么界定我们自身和AI之间的关系”。若转向人机合作，读者更应关注作品质量和阅读带来的精神愉悦，不必纠结由谁生产。

　　

　　作家的内心：失落的修辞与重建的精神

　　

　　作家们首先要面对的不是技术，而是自己的内心：AI时代下，写作还意味着什么？

　　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陈培浩注意到，AI的兴起让许多作家对写作产生了一种“无意义感”。作为一名作家和批评家，他说：“我给自己定下一条底线，绝对不能直接使用AI来写作。但依然会感觉到，AI的兴起对写作的心境产生着难以忽视的影响。”

　　中山大学副教授、作家王威廉认为，AI不具主体性，当修辞因算法变得廉价，文学更应回到生活深处，回答“怎么看、经历过什么、能想象什么”。AI不是终结，而是契机。

　　《思南文学选刊》副主编、评论家黄德海认为，人的肉身会死亡并需要解脱的处境，是AI不具备的经验。面对AI，写作者要保持主体性，“在它能够完成的事情之外，争取并经营一片不被触碰的精神天地”。

　　羊城晚报记者 熊安娜 阎回